笔记下的清晰记录，连日期和金额都分毫不差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
我把账本收回来，看着她，缓缓地笑了。

“既然你这么孝顺，这么心疼你妈，不如这样。”

“从明天开始，你妈由你来照顾。我不收你钱，相反，我每天还从你欠我的钱里，给你划掉两百块。直到你还清为止。”

“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？”

客厅里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周婷婷的脸色，一阵青一阵白，像是开了个染坊。

她怎么也没想到，我会在这个时候，跟她算这笔陈年旧账。

让她来照顾一个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病人？

那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
她支吾了半天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，周远航下班回来了。

他一进门，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？”

周婷婷像是看到了救星，立刻扑了过去。

“哥！你看看你老婆！她欺负我！她还让我还钱！她就是个疯子！”

周远航疲惫地捏了捏眉心，看着我。

“许婧，婷婷她还是个孩子……”

“她只比我小一岁。”我冷冷地打断他，“而且，她也已经结婚有孩子了。不是孩子了。”

我把刚才的提议，又对周远航复述了一遍。

“你妹妹这么孝顺，让她来照顾妈，最合适不过了。还能抵债，一举两得。”

周远航的脸色，变得和周婷婷一样难看。

他知道，他妹妹是什么德性。

更知道，那笔账，是真实存在的。

他无力反驳。

周婷婷见她哥也指望不上，终于恼羞成怒。

她指着我的鼻子，尖声骂道。

“许婧，你给我等着！算你狠！”

说完，她抓起自己的包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。

连她带来的那篮水果，都忘了拿。

一场闹剧，就此收场。

周远航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失望。

“许婧，你一定要把这个家，闹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？”
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
“周远航，你搞错了。”

“这个家，早在一年前，你妈拿出那张账单，而你选择袖手旁观的时候，就已经散了。”

“我现在做的，不过是在清算废墟而已。”

07

自从周婷婷那次不欢而散之后，这个家里的空气就变得更加稀薄和凝滞。

周远航的沉默愈发深重，他不再尝试与我争论，也不再试图用过去的温情来软化我。

他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，每天上班，下班，然后回到这个比公司更加压抑的家里。

他大部分的时间，都耗在赵春华的房间里。

我能听到他絮絮叨叨地跟她说公司里的事，说他小时候的趣闻，试图让她开心一点。

但回应他的，永远只有赵春华喉咙里单调的“嗬嗬”声，和房间里沉闷的药水味。

他变得很瘦，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，原本还算挺拔的脊梁，也开始有了肉眼可见的弯曲。

我知道，他快要被压垮了。

工作，瘫痪的母亲，冰冷的妻子，像三座大山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，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
我看着他日渐憔悴，心中却毫无波澜。

路是他自己选的。

当初他选择维护他母亲那可笑的“规矩”时，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。

这个世界上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因，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果。

转折发生在一个星期三的晚上。

那天他公司临时有紧急项目，加班到了深夜十一点多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。

他回来的时候，我已经睡了。

或许是太累了，他甚至没力气回房间，直接在外面的沙发上就睡着了。

连澡都没洗，衣服也没换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六点半准时醒来。

我看了一眼手机，没有收到他昨晚的转账。

我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
我平静地起床，洗漱，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。

然后换好衣服，准备去上班。

从头到尾，我没有朝次卧的方向看一眼。

就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，周远航醒了。

他从沙发上猛地坐起来，眼神还有些迷茫，显然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。

几秒钟后，他像是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