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袋像被人突然砸下一棒，让她晕晕乎乎的根本听不清人讲话。

只有一个念头：秦佚回来了。

“吃饭啊发啥愣?你工作那么长时间没休息，可得好好补补。”

冯玉芳又给她夹了些菜，叮嘱她多吃点。

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，还有陆聿。

江蕴方才的反应，他尽收眼底。

江蕴有个蜜糖似的初恋，这他知道。

搬家后，陆聿对她念念不忘。

终于到大学，他能短暂地逃开窒息的家庭，趁着暑假偷偷回国，跑遍了市里的高中，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。

江蕴扎着高马尾，青涩阳光，朝他挥手。

陆聿以为她认出了自己，不想身后有个穿相同校服的男生迎了上去。

两人没牵手，青春爱恋的气息却将两人缠绕。

他们肩膀碰着肩膀，低声说着什么，和他擦肩而过。

江蕴彻底忘记了陆聿。

而现在，结婚后的两年，江蕴还记得她的初恋。

陆聿心头抽痛，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想提离婚了。

离婚协议书放在桌面，是因为江蕴想维持两人最后的体面。

厨房里的触碰，不过是江蕴对他的怜悯罢了。

冯玉芳浑然不觉两人的怪异，正喜滋滋地给他们倒汤，催着他们喝下。

尤其监督陆聿，让他喝了两大碗。

自己女儿身体怎么样，她一清二楚，这么多年没怀，她严重怀疑是女婿的问题。

等明早看两人状态，再不行她要拉着女婿上医院。

盯着两人一起进了房间，冯女士才离开。

空气安静片刻，两人独处时候，江蕴才把注意力拉回来。

不管怎么说，她现在都和陆聿结婚了。

虽然她很想冲到秦佚面前质问他为什么，虽然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从前还是会忍不住红眼睛。

在爱里长大的江蕴充满自信，直到秦佚的突然消失，让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
现在她二十七了，她只想求个答案。

而陆聿……

她抬头，对方正扯着西装领带，看上去热得不行。

江蕴本想说事，看他状态不对，把空调调成16度，问：“要不你先去洗个澡?”

“好。”

陆聿似乎求之不得，迅速钻进浴室。

让一个养胃的男人喝补汤，有点地狱。

江蕴想笑，转念一想，他是自己的丈夫，又笑不出来了。

水流声哗啦啦，江蕴看见床上西装外套漏出一角的礼盒。

礼物?

送给自己的吗?

也不是生日，今天是什么日子?

转瞬间脑袋里又冒出无数个念头，难道他出轨了?

嘶，不可能啊。

江蕴不解，但这个想法不经意间在心底扎根了。

没一会，陆聿冒着冷气，穿着睡衣出来了。

头发的水珠顺着脖颈线条，滴落进衣领，扣子却禁欲地扣到最上面，没戴金丝眼镜像卸下了某种伪装，带着几分勾引。

江蕴脑中再次浮现出二人食髓知味，夜夜笙歌的场景，

即使她不吃这款，难免也有几分心动。

可一想到陆聿不行，江蕴收起想瑟瑟的念头，朝他仁慈地微笑了一下。

她的表情实在太奇怪了，陆聿不解，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江蕴起身，准备去洗澡，正要说一起睡，陆聿却先道：

“晚上我去书房。”

江蕴皱眉，如果他喜欢自己，又为什么老是要躲着她?

男人不会承认自己不行，即使不行也总要装出一副行的样子。

难道除了不行之外，他还有别的原因吗?

“来回跑太麻烦了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她看见门缝被挡住了一部分光亮。

江蕴走过去开门，正听墙角的冯女士被抓个正着。

“妈!你干什么?”

冯女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，“关心你的未来大事啊。”

“哎呀妈，你别操心了，小心你的小心脏，早点睡吧。”

“行行行，快去吧，完事记得垫枕头。”

江蕴把门关上。

得，冯女士不听见动静是不会罢休的。

她洗完澡出来，同样穿着睡衣睡裤。

陆聿不举，但是心里还是喜欢她，江蕴决定不折磨他，等他好了再来。

她走过去和陆聿低声商量，弄点动静糊弄糊弄。

“怎么弄?”

“就这样推床。”

她用力晃了一下，嘎吱嘎吱响。

陆聿了然，加入推床大军。

江蕴瞅准时机，叫唤了一声。

十足动情，婉转动听。

男人瞬间顿住，眼里带着奇异的光看过来。

江蕴有点脸热，但很坦然。

“继续啊，你停下来干嘛?你也得叫几声。”

陆聿不语，只是照做。

低哑的声线如同大提琴，带着蛊惑。

时不时仰起脑袋。

江蕴脸更热了，身体也热。

“停吧!今天就到这。”

而陆聿在她喊停的瞬间立马跑向卫生间。

一低头鼻血啪嗒啪嗒。

陆聿幻想过，也梦到过，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刺激带劲。

他脱下睡袍，任由冷水滑落。

手紧紧握住洗手台边缘，脑袋扬起。

冲水声盖住了他压抑的低喘，紧绷的身躯在某一刻骤然放松。

陆聿仔仔细细地清洗手掌，确定没有味道才出去。

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突然烦躁地又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把冷水。

这些都算什么事?

偷跑回国看江蕴时，他告诉自己，不能再去打扰和喜欢她。

现在历史重演，她忘不了初恋，想和自己离婚。

心却总是不自觉地沉沦。

脸上流的不知道是冷水还是眼泪，陆聿又抹了一把脸，出去了。

江蕴正侧躺着玩手机，不知道和人聊些什么，打字速度飞快。

听到他出来的声音，又欲盖弥彰地放下手机。

陆聿早已恢复他平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冰山脸，假装看不见她的小动作，自顾在床的另一头躺下。

两人背对背，之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，泾渭分明。

昏暗的房间里只有苍白的月光。

江蕴把手机亮光调低，浏览界面上放着各位著名男科医生的介绍和预约通道。

她同时预约了好几个，正琢磨着怎么和陆聿开口，能不伤他的自尊。

不料，床的另一侧传来陆聿幽幽的声音。

“我们……离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