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冲进书房。

那里是林安然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。

书桌上整整齐齐。

以往堆积如山的文件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文件夹。

每个文件夹上都贴着便签，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：

【周氏Q3季度财报分析及漏洞修补建议】

【针对王氏集团并购案的风险评估】

【周总胃药服用时间表及饮食禁忌】

……

事无巨细。

从公司决策到他的生活起居，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
甚至连未来半年的行程，她都帮他规划好了。

周奕琛颤抖着手拿起那份【胃药服用时间表】。

上面写着：

“应酬前先喝一杯温牛奶，胃痛时热敷十五分钟，切记不能空腹喝冰美式。”

字迹有些晕染，像是写的时候滴上了水。

或者是泪。

周奕琛突然觉得胃部一阵抽搐，熟悉的疼痛感袭来。

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：“林安然，药！”

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。

无人应答。

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像是在嘲笑他的可悲。

他这才意识到，这三年，每当他胃痛发作，那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和药片，从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。

是那个被他嫌弃、被他辱骂、被他当成赝品的女人，默默捧到他面前的。

而他，连一句“谢谢”都没说过。

甚至在十分钟前，还在想着用停卡来逼她低头。

“该死！”

周奕琛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。

文件散落，露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一本旧日记本。

那是林安然的。

他从来不屑看她的东西，但此刻，鬼使神差地，他翻开了一页。

【2014年9月10日。今天去孟家送东西，被佣人放狗咬，是他救了我。他皱着眉说“吵死了”，但我看见他偷偷踢了那条狗一脚。他是我的光。】

【2017年6月。孟子琪逃婚了，孟伯父让我替嫁。我答应了。不是为了报恩，是因为……我想嫁给他。哪怕他恨我，哪怕我是替身。】

【2020年……】

日记本很厚，记录了整整十年。

每一页，每一个字，都写满了“周奕琛”。

写他的喜怒哀乐，写他的每一个习惯，写她小心翼翼又卑微到尘埃里的爱。

周奕琛越看手越抖。

原来，早在十年前，她就爱上他了。

原来，这三年她受的所有委屈，不是因为她贱，是因为她爱他。

而他，亲手把这份爱，踩进了泥里。

“奕琛……”

门口传来怯生生的声音。

孟子琪回来了。

她妆容花了，裙子也破了，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
“那些记者好过分……你也不等等我……”

她试图走过来撒娇。

周奕琛猛地合上日记本，抬起头。

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，阴鸷得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
“滚。”

孟子琪被吓得僵在原地：“奕……奕琛？”

“我让你滚！”

周奕琛咆哮着，随手抓起一个花瓶狠狠砸在脚边。

碎瓷片飞溅，划破了孟子琪的小腿。

“啊！”孟子琪尖叫一声，吓得跌坐在地。

“别让我再说二遍。”

周奕琛死死盯着她，声音冷得掉渣，“从今以后，别出现在我面前。否则，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。”

孟子琪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男人，终于感到了恐惧。

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。

周奕琛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记。

指关节泛白。

“林安然……”

他低声喃喃，眼角滑落一滴泪，砸在日记本上。

“你赢了。”

“你真的……让我后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