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迁协议签得很顺利。

父亲主动把一百万现金全转给贺宏达，购房名额也给了他。

房子买在新区，一百二十平，四室两厅。

父亲主动提出：

“我就要那间最小的，朝北也没事，老年人不怕冷。”

装修期间，我被他们拉去看了两次。

严舒指着设计图兴奋地说：

“姐，你看这主卧我们住，这间给小宝，这间以后给二宝。”

“对了，这间小的给爸，反正他就睡个觉。”

最小的那间，六平米，放张床和衣柜就满了，窗户对着天井，终年无光。

我有点不忍：“爸腿脚不好，朝北太潮，要不……”

“姐。”

严舒打断我，笑容淡了些：

“房子是我们买的，装修钱也是我们出的。”

“爸自己都没意见，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
贺宏达在一旁打游戏，头也不抬。

父亲则笑呵呵地给工人递烟：

“朝北好，清净，我老了，就图个清净！”

我不再说话了。

搬进新房那天，我被父亲命令必须要过去，不然他没有面子。

三桌亲戚，热闹非凡。

贺宏达和严舒挨桌敬酒，父亲穿着我买的新唐装，红光满面。

“老贺有福气啊，儿子出息，买了这么大的房子！”

“思雨也孝顺，听说老房子那些费用都是她出的？”

父亲摆摆手：

“闺女嘛，应该的！嫁不嫁人都是爹的女儿，该孝敬！”

我坐在角落，安静吃菜。

弟媳的娘家亲戚在隔壁桌，声音不大不小：

“听说这大姑姐还没结婚，三十多了吧？”

“一心贴补娘家呢，不过贴再多也没用，房子不还是给了儿子？”

“要我说就是傻……”

我冷着心听着，忍住心中的酸涩，继续吃饭。

饭后，父亲把我叫到阳台。

“思雨啊，这新房是你弟的。”

“你以后来，就算是看我，那也是客人了。”

“我们亲父女明算账，你偶尔来住的话，每天给个80块的暂住费意思意思就行，别让你弟媳说闲话。”

我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爸，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你来住得交钱！”

父亲重复，语气理所当然。

“80一天不多吧，酒店都要一两百呢。”

“我来住？”

我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：

“爸，我为什么要来这儿住？我在这个城市有自己的房子，我来这里是为了看你！”

“看我也得交钱。”

父亲皱眉：

“这房子是你弟的，不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
“你弟媳说了，外人来住都得交钱，亲戚也一样！”

“我是外人？”

我难过得声音都颤抖了：

“爸，我是你的女儿，亲女儿！”

“女儿以后嫁出去就是外人了！”

父亲突然吼起来：

“你现在姓贺，以后嫁了人就跟别人姓了！”

“这房子是贺家的，给你弟弟天经地义，你要来住，就得守这儿的规矩！”

我气得要死，终于爆发了：

“规矩？什么狗屁规矩！”

“十年，我付了十年物业费，保险费，水电燃气费！”

“你生病是我陪床，你吃药是我买，你体检是我带你去的。”

“贺宏达为这个家做了什么？”

“创业赔钱的是他，结婚掏空家底的是他，现在房子全给他，我还要交暂住费？！”

我的声音惊动了屋里地人，贺宏达和严舒都跑了出来。

“姐，你喊什么呀……”贺宏达想拉我。

“别碰我！”

我一把甩开他：

“贺宏达，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。”

“拆迁款我一分没拿到，但我给个家花的钱，够买这房子一个卫生间了。”

“从今天起，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，爸你就跟着你的好儿子好好过，看看他能像我一样照顾你十年吗？”

严舒尖声说：

“姐你这话什么意思，我们怎么会不会照顾爸，爸现在跟我们住，我们管吃管住……”

“管吃管住？”我冷笑道：

“严舒，爸的退休金是不是都交给你了？”

“一个月四千多，够不够你们一家三口的菜钱？”

“我以前每个月额外给爸两千，现在你们有给过他一分零花钱吗？”

严舒脸色一变：“你……”

“贺思雨！”

父亲一耳光扇过来，我后退一步避开了：

“你这个赔钱货，居然敢躲？”

“你给我滚出这个家，我没你这样的女儿！”

“好，我滚。”

我出奇地平静：

“但走之前，我得把账算清。”

我掏出手机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给父亲转了800钱。

“预付十天的暂住费。”

“但我不会来住，这钱，买断我们父女情分，从今以后，你就跟着你儿子享福吧。”

“哦，对了。”我走到门口：

“你的高血压药还有三天的量，记得让你的好儿子给你买。”

到电梯里，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