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霁延沉默了。

他审视着眼前的女人。记忆中的简滢，总是温顺的、低眉顺眼的，像一朵依附于人的菟丝花。可现在，她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锋利，冰冷，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。

这种疯狂吸引了他。

作为医生，他对那个“完美的实验体”无法不动心；作为当年的知情者，他对她口中的“真相”也确实存疑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自以为看穿了她的把戏——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，试图用最后的时间和身体，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，顺便洗刷冤屈。他以为自己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，而她，只是案板上待宰的鱼。

“我怎么保证你不会中途反悔？或者，这只是你为了回到我身边的手段？”梁霁延身体后仰，重新靠回椅背，恢复了那份傲慢。

简滢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，那是一份早已拟好的复婚协议。

“签字，我们就复婚。不签字，我就去找谢迟樾。”她淡淡地说，“他虽然混蛋，但为了‘谢太太’这个头衔，或者为了让我死得远远的，他或许会愿意帮我查一查。”

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梁霁延的自尊心。

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寒意。他盯着简滢看了许久，像是在权衡利弊，又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女人的价值。

终于，他拿起了桌上的笔。

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梁霁延三个字，龙飞凤舞地签在了“丈夫”那一栏。

简滢看着那个签名，一直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。她低下头，长发垂落，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。

在那片阴影里，她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了一下。

那不是笑。

那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，冰冷而满足的颤栗。

复仇的齿轮，在这一刻，伴随着这份以命为契的契约，正式启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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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家的旧宅，坐落在京港市一处僻静的老式洋房区。车驶入大门时，简滢透过车窗，看到的是满园精心修剪的蔷薇，即便在夜色里也透着一种被娇养的精致。

这里的一切，都和她格格不入。

车停稳，梁霁延率先下车，没有半点要帮她拿行李的意思。简滢也不在意，自己拖着那只小小的行李箱，跟在他身后。

玄关的感应灯亮起，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，却没能给这空间带来一丝温度。

“你的房间在二楼尽头。”梁霁延解开领带，随手扔在沙发上，语气疏离得像个不耐烦的房东，“除了书房和我的卧室，其他地方随你。但我希望你记住一点——”

他转过身，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简滢身上，带着审视和警告。

“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位置，也别碰这里不属于你的东西。你只是我的‘实验体’，仅此而已。”

简滢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掩去了所有的情绪。她没有反驳，也没有抬头看他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顺从得像一只被拔掉了爪牙的猫。

这种无声的顺从让梁霁延感到一丝莫名的无趣，又或许是因为她脸上那种死水般的平静，让他预想中的羞辱感落了个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