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月凉如水，我料定今夜楚寅之会来，早早便熄了殿内明烛，只留一盏昏黄的纱灯。

青黛一边替我卸下钗环，一边低声抱怨：

“娘娘，自您入宫后，皇上还一次都不曾踏足咱们长春宫......”

“青黛，慎言。”

“前朝事多，陛下已十分辛劳。西南饥荒方平，京城时疫初定，桩桩件件，皆是黎民社稷的大事。”

“你我后宫女眷，这点儿女私情，何须拿去烦扰陛下。”

青黛眼圈微红：

“可皇上他......他根本不知您的心意！他以为您和沈家其他人一样，只是为了后位。”

“他知道又如何？”

我忍不住哽咽：“在他眼中，我本就是沈家送去巩固权势的棋子，与利益绑在一处。”

“他戒备我，疏远我，都是情理之中。”

我顿了顿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怅惘：

“至于贵妃......她能给陛下带去片刻欢愉，让他从繁杂政务中暂时解脱，这便够了。我没什么可抱怨的。”

青黛急了：

“可娘娘您明明......明明从及笄那年宫宴上遥遥一见，便将陛下放在了心里！”

“这些年，您私下里临摹陛下的字，研读陛下推崇的典籍，甚至......甚至听说陛下偶感风寒，您都会去佛堂祈福良久！”

“您入宫，怎会只是为了家族？您为何从不让他知晓您这份心？”

“傻丫头，爱一个人，未必非要得到，非要让他知晓。”

“能远远看着，知道他安好，于我而言，已是奢求。”

“更何况，能成为他的妃嫔，名正言顺地居于这宫墙之内，偶尔或许能远远见上一面，这已是上天厚赐，我怎敢再有更多贪求？”

殿内一片寂静，唯有烛火噼啪轻响。

“哐当——”

殿门被猛地推开，带进一阵夜风，吹得纱灯摇曳。

楚寅之的身影立在门口，他面色复杂，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。

方才那番墙角，他显然一字不漏地听去了。

青黛吓得立刻跪伏在地。

我亦仓皇起身，似因惊讶而脚步不稳，身上素白的寝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，露出一截莹润如玉的肌肤。

在昏黄光影下，那抹白腻晃得人眼晕。

“陛下？！”

我惊呼一声，慌忙拢住衣襟，就要跪下行礼，脸上飞起慌乱的红晕。

“臣妾不知陛下驾临，衣冠不整，实在失仪......”

楚寅之快步上前，一把托住我的手臂。

他垂眸，视线在我慌乱无措的脸上和微露的春色间扫过，眸色陡然深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