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晚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的面孔，忽然觉得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“妹妹”。

林梦瑶缓缓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：“不过没关系了，姐姐。明日过后，相府就只有我一个女儿了。父亲和哥哥们虽然会伤心一阵子，但迟早会明白，我才是最能光耀门楣的那一个。”

她端起那杯酒，蹲下身，递到林微晚唇边：“喝了吧，明日刑场人多眼杂，妹妹不忍心看你受辱。这是皇上特赐的鸩酒，比断头台痛快多了。”

林微晚别开头，用尽全身力气表达拒绝。

林梦瑶也不强迫，只轻轻放下酒杯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：“对了，有件事一直没告诉姐姐。你还记得云夫人是怎么去世的吗？”

林微晚猛地抬头。母亲在她八岁时病逝，一直是心中最深切的痛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林梦瑶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：“云夫人不是病死的，是被毒死的。慢性毒药，足足下了半年呢。”

林微晚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
“说起来，那时我才入府一年，就看见夫人的贴身丫鬟往她饮食里加东西。”林梦瑶语气轻松，“那丫鬟后来失踪了，姐姐还记得吗？不是跟人私奔，是灭口了。”

“你...你看见却不阻止？”林微晚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。

林梦瑶笑了，那笑容甜美依旧，却让人不寒而栗：“我为何要阻止？云夫人待我虽好，终究不是亲娘。她若活着，我永远只是个客居的孤女。她死了，你被接到北境外祖家，那五年里，我才真正成了相府的掌上明珠。”

林微晚眼前发黑，几乎窒息。母亲，那个温柔善良，会教她调香，会抱着她读诗的母亲，竟是被人害死的！而林梦瑶，这个母亲同样疼爱有加的养女，竟冷眼旁观了她的死亡！

恨意如岩浆般在胸中翻涌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
“是谁...”她咬着牙问，“是谁下的毒？”

林梦瑶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：“这就不便相告了。时候不早，姐姐该上路了。”

她示意随从上前按住林微晚，自己则重新端起那杯酒。

林微晚拼命挣扎，铁链深深勒进皮肉，鲜血顺着手腕流下。可她一个虚弱女子，怎敌得过两个健壮仆妇？

“林梦瑶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！”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，声音在牢房中回荡，凄厉如杜宇啼血。

林梦瑶却不理会，捏住她的下巴，强硬地将鸩酒灌入她口中。

液体灼烧着喉咙，一路烧进胃里，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
在意识模糊之际，林微晚听见林梦瑶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“忘了告诉姐姐，三位哥哥都知道今日我来送你。他们说...不想再见到你，让你安心去吧。”

不！不可能！

林微晚瞪大眼睛，瞳孔逐渐涣散。她想起温柔教她调香的母亲，严肃却疼爱她的父亲，曾经亲密无间的三个哥哥，北境外祖家那片辽阔的草原，还有那些被林梦瑶一点点夺走的亲情与信任...

若有来世...若有来世！

她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！她要查明母亲死因，保护外祖一家，让林梦瑶和所有帮凶血债血偿！

滔天的恨意如烈火般燃烧着她的灵魂，在彻底堕入黑暗前，这个念头如烙印般刻入骨髓——若有来世，我林微晚，定不再做任人欺辱的善人！

血腥味、霉味和那令人作呕的茉莉檀香，成了她前世最后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