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回停尸间的时候，小李的脸白得像他身上的白大褂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我厉声问。

“我……我刚刚准备给他缝合，就发现……发现他嘴里……”小李指着解剖台，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
我快步走过去。

周启明浮肿的脸上，嘴唇微微张开。在他发紫的舌头下面，一枚铂金戒指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
我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。

“尸体运过来的时候，你们检查过口腔吗？”我问。

“检查了！我亲自检查的，绝对没有！”小李急得快哭了，“我发誓！”

我当然相信他。尸检流程的第一步，就是检查体表和所有腔道。如果当时有这枚戒指，不可能不被发现。

也就是说，这枚戒指，是在我离开停尸间去做毒理化验的这段时间里，被人放进去的。

在戒备森严的市局法医中心，在我的地盘上！
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案了，这是挑衅。

是对我对整个警方的公然挑衅！

陆封也赶到了，看到眼前这一幕，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，此刻黑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查监控！”他对着门外吼道，“把这一个小时内，所有进出过法医中心的人都给我找出来！”

我戴上新的手套，用无菌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戒指从周启明嘴里取了出来。

这是一枚男士素圈戒指，内壁上刻着一行字母。

“LQ”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陆封凑过来看。

“像是人名的缩写。”我将戒指放进证物袋，“周启明手上戴着婚戒，是卡地亚的。这一枚，显然不是。”

陆封的脸色变了变，似乎想到了什么。他立刻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：“去查！周启明在外面是不是还有别人！重点查名字缩写是的女人！”

挂了电话，他烦躁地在停尸间里来回踱步。

“妈的到底是谁？”他低声咒骂着，“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，这家伙不简单。”

我的目光，却落在了停尸间的通风口上。

“也许人根本就没从大门进来。”我说。

陆封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，脸色愈发难看。法医中心的通风管道，虽然狭窄，但足够一个瘦小的人爬进来。而且，为了保持空气流通，通风系统是和外界相连的。

“**！”他一拳砸在墙上。

这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陆封看向我，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，而是带着一丝询问。

“兵来将挡。”我把证物袋递给他，“查清这枚戒指的来历。另外，让小李把尸体推进冷冻柜，贴上封条。从现在开始，除了我任何人不准再接触尸体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我去犯罪现场，再看一遍。”

有些东西，第一次看是痕迹，第二次看，可能就是线索。

回到半山别墅，已经是深夜。

别墅里空无一人，只剩下勘察人员留下的荧光粉标记。空气中，血腥味淡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冰冷。

我没有开灯，而是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紫外线手电筒。

紫色的光束，像一把手术刀，将整个空间一寸寸地剖开。

血迹、指纹、脚印……这些常规的痕迹，勘察组都已经提取过了。

我要找的，是那些被忽略的细节。

我从门口开始，地毯式地搜索。地毯、墙壁、家具的缝隙……任何可能藏匿秘密的地方，我都不放过。

时间在极度的安静中流逝。

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，我的视线，被沙发底下的一点反光吸引了。

我趴下身，用镊子小心地将那个东西夹了出来。

是一小片碎裂的、透明的薄片，边缘很不规则。看起来，像是某种玻璃或者塑料的碎片。

太小了如果不是这个角度，根本不可能被发现。

我把它放进证物袋，继续搜索。

最终我在书房的垃圾桶里，找到了更多的碎片。

把它们拼凑起来后，一个东西的轮廓，逐渐清晰了。

——一个空的安瓿瓶。

就是医院里用来装注射液的那种小玻璃瓶。

我的心跳，漏了一拍。

毒理化验显示周启明体内没有毒物，可现场却出现了安瓿瓶的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