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在床头，忽然笑出了声。

那笑声很轻，可在空房间里听着特别空。

我想起三年前那场事。

那天晚上，顾明远开着我辛苦打工给他买的二手车，去县里陪朋友喝酒。

他喝得不少，回村路上在桥头撞倒了一个骑电动车的老头。

老头姓赵，腿断了，脾脏也受了伤，人没死，算万幸。

出事以后，顾明远第一反应不是救人，是给家里打电话。

我赶到医院时，我妈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。

我爸一见我就把我拉到楼梯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弟不能进去，他刚报名事业编，档案不能脏。你去认，就说车是你开的。”

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爸，你疯了吧，那是酒驾。”

我爸脸色瞬间阴下来。

“要不然怎么办，你看着你弟死？”

我盯着他，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。

我妈扑过来抓住我手臂，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。

“清禾，你弟年轻，他一辈子不能毁。你是女孩子，坐几年出来还能过。到时候咱们搬家，没人知道。”

我气得浑身发抖。

“那我呢。”

我妈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

“妈知道委屈你，可你是姐姐啊。”

又是这句。

因为我是姐姐，所以我的学能让。

因为我是姐姐，所以我的工资要交。

因为我是姐姐，所以我的婚事能拖。

现在连牢，也该我去坐。

那天我本来是死活不答应的。

直到我爸突然从厨房拿出菜刀，往自己手腕上比。

他骂我白眼狼，骂我这些年吃家里的米长大，临到关键时候不救亲弟弟。

我妈就跪在地上哭。

顾明远蹲在墙角，低着头，一句替我说话的话都没有。

我看着那一家三口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

后来怎么答应的，我都记不太清了。

我只记得警察来问话时，顾明远站在我后面，眼睛通红，声音发颤地说：“姐，对不起，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。”

我替他把罪认了。

肇事，酒检没有采到我的血，却有我爸托人打点出来的一堆说辞。再加上事发时路段偏，监控不清，案子就那么定了。

判决下来那天，我妈哭着跟我保证，说只要我熬过去，这个家以后都听我的。

我在看守所里写了第一封信。

我说我冷，问家里能不能寄双厚袜子。

半个月后，收到一双旧毛线袜，上头还有破洞。

我又写了第二封信。

我说床板硬，夜里睡不着，明远答案怎么样了。

这回回信的人是顾明远。

他写得挺好，说姐你放心，我一定努力，以后让你扬眉吐气。

第三封，第四封，第五封。

我越写越少。

后来我不写了。

不是因为死心了，是因为发现自己写给他们的每一个字，都像扔进了井里，连个回声都没有。

入狱第二年，我病过一场。

高烧三天，半夜疼得直冒冷汗，狱警把我送去医务室，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，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，我妈会坐在灶台边给我熬姜汤。

那会儿我还觉得，偏心归偏心，她总还是我妈。

可那次病好后，我收到家里寄来的信，只有一句话。

“明远今年差一点上岸，家里没钱去看你，你自己保重。”

没有问我病得怎么样。

没有问我疼不疼。

我把那张纸折起来，压在枕头底下。

从那天起，我明白了一件事。

他们不是偏心。

他们只是根本没把我当成跟顾明远一样的人。

我是可以消耗的，是可以拿去换的，是必要时可以被推出去挡刀的。

想到这里，我从床上坐起来，打开窗。

夜里有风，吹得窗框吱呀作响。

我拿出手机，翻出一个三年没打过的号码。

“喂，夏琴，是我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接着响起女人压低的惊呼：“顾清禾？你出来了？”

夏琴是我以前在服装厂最好的朋友。

她结婚早，这几年一直在县城开母婴店。三年前我出事后，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，只有她偷偷来过看守所一次。

我说：“方便见一面吗。”

她立刻说：“你等着，我来接你。”

半小时后，夏琴到了。

她穿着羽绒服，头发扎得利索，一看见我就红了眼。

“瘦成这样。”

我笑笑：“坐牢哪有胖的。”

她没笑，直接把我拉上电动车，带我去她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