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爸爸回来了，看见墙上的洞。“怎么回事？”

妈妈在客厅说：“邻居小孩砸的，带坏芝芝，我已经处理了。”

爸爸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问，他拿来水泥，把洞补上。

活着的我站在旁边，看着水泥一点点覆盖洞口，覆盖那个夏天的光，直至最后一点缝隙消失。

半夜，她又一次轻轻的敲了敲墙壁。

“叩叩叩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活着的我躺了回去，无声的眼泪从眼角滑落，沾湿了枕巾。

我的灵魂站在补好的墙前，一滴滴无形的眼泪从我眼眶滑落，滴在地上，再见了，我的朋友。

雾又起，吞没了一切。

墙和血消失，我闻到了粉笔灰的味道和眼泪的咸味。

记忆继续往前倒，学校心理老师的办公室。

很小的一间，堆满文件。

活着的我坐在椅子上，对面是年轻的张老师，刚毕业不久，她笑得有点紧张。

“林敏芝同学，班主任说你想找我聊聊？”

活着的我点头，拘谨的坐在沙发上，双手紧紧绞在一起。

“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，这里保密。”

活着的我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张老师以为她不会说了。

然后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老师，如果一个人每天都想死，是不是不正常？”

张老师愣住了，“你为什么这么问？是看到什么新闻了吗？”

活着的我摇头，她抬起头，眼睛很黑。

“是我，我每天都希望自己消失。”

张老师坐直身体。“具体说说？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？”

“早上醒来，想到要上学，要答案，要练琴，要上奥数班，就希望今天永远不要开始。”

“晚上睡觉，希望明天不要来。”

“写作业的时候，希望笔断掉，希望停电。”

“希望地震。”

“希望一切停止。”

活着的我语气平静，像在背诵课文。

张老师脸色变了，她翻开记录本。

“这种情况多久了？”

“从很久很久以前，久到我都不知道这些念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。”

“为什么不早点说？”

“说了没用。”活着的我扯了扯嘴角，“妈妈说我矫情，爸爸假装没听见。”

“老师。”活着的我往前倾，“您告诉我人为什么要活着？”

张老师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活着的我继续说：“妈妈说，为了出人头地。”

“爸爸说，为了养老。”

“网友说，为了体验美好。”

“可是，如果体验到的都是痛苦呢？如果活着就是一场答案呢？如果，考不好就不配活呢？”
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老师，我上次数学考了98分，妈妈三天没和我说话，她说两分的差距就是重点中学和普通中学的差距。’‘就是985和普通大学的差距。’‘就是成功人生和失败人生的差距。’”

“她说我给你最好的条件，你凭什么考不到100分？”

活着的我伸出手腕，上面有浅浅的划痕，旧的。

“有时候，我想看看血是什么颜色，想看疼痛能不能盖过心里的疼。”

张老师脸色煞白。“芝芝，我需要联系你家长”

“不要！”活着的我突然激动，“不要告诉他们！他们会更生气！”

“那，那怎么办？”张老师慌了。“你得接受专业治疗。”

“老师。”活着的我打断她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。“我只问一个问题，请您认真回答，您觉得，像我这样的孩子，死了会不会更好一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