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手心疯狂震动，嗡嗡的声音被无限放大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
顾悠婉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她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梢，任由那歇斯底里的震动宣告着另一个女人的崩溃。

她就是要让姜颖在无尽的脑补中，备受煎熬。

让她也尝尝，辗转反侧的滋味。

果然，那疯狂的震动持续了不到一分钟，便戛然而止。

世界清净了。

顾悠婉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将手机扔在床上，转身去衣帽间换睡衣。

下一秒。
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
客厅里，另一支手机以同样疯狂的频率，响了起来。

是陆秦的手机，他没调静音，那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，像一道催命符。

顾悠婉换衣服的动作顿住。

她听到陆秦有些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，接起了电话。

“喂?”

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沙哑，透着一丝不耐。

紧接着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、破碎的抽泣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死寂的夜里，却清晰得让顾悠婉能听见每一个字。

“阿秦……呜呜……你在哪儿?”

是姜颖。

“你怎么了?”陆秦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。

“我……我肚子好疼……阿秦，我好难受，我想你，你来陪陪我好不好?”

姜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柔弱得仿佛风中残烛，随时都会熄灭。

“你别胡说!你在哪儿?我马上过去!”

陆秦的语气里，是顾悠婉从未听过的慌张与心疼。

那边似乎报了个地址。

顾悠婉听到陆秦连声应着“好好好，你别怕，我马上到”，然后便是匆匆挂断电话的声音。

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。

顾悠婉拉开卧室的门，走了出去。

陆秦正手忙脚乱地套着外套，连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。

他看到顾悠婉，动作一僵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心虚和慌乱。

“婉婉，你……”
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在紧急思考着借口。

“公司出了点急事，我得……”

“是姜颖吧。”

顾悠婉平静地开口，打断了他拙劣的谎言。

陆秦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他大概没想到，顾悠婉会知道。

他眼底闪过一丝恼怒，像是秘密被戳穿后的难堪。

“你别胡思乱想，是她……”

“她怎么了?”顾悠婉向前一步，挡住了他的去路，仰头看着他。

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慕与星光的眸子，此刻平静得像一汪深潭，不起半点波澜。

“陆秦，这么晚了，你要去见另一个女人?”

陆秦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告罄。

他被姜颖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，又被顾悠婉这副不识大体的样子彻底激怒。

“顾悠婉你闹够了没有!”

他低吼一声，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。

“小颖她生病了，很严重!我只是去看看她!”

“你不能去。”

顾悠婉的声音不大，却异常坚定。

“你说什么?”陆秦瞪大了眼睛。

“我说，你不能去。”

陆秦看着她，眼底的温柔与伪装寸寸剥落，只剩下冰冷的厌烦和暴躁。

“你给我滚开!”

他一把推开她。

力道之大，让顾悠婉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
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，后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鞋柜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“砰!”

尖锐的疼痛从腰间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顾悠婉疼得倒抽一口凉气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可陆秦，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。

他只是烦躁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，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

“砰!”

防盗门被重重地甩上，发出巨大的声响，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
顾悠婉扶着鞋柜，缓缓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
腰间的疼痛，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。

原来，这就是他真实的样子。

那个会为她排三个小时队买蛋糕的少年，那个会在雪地里将她裹进大衣的男人，终究，只是她的一场梦。

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，滚烫的泪水，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滑落。

不是为他，是为那个死去的孩子。

为那个付出了五年青春，却被当成傻子一样玩弄的，曾经的自己。

她坐在地上，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直到身体都变得僵硬麻木，才撑着墙壁，慢慢站了起来。

她一瘸一拐地走回卧室，拿起被自己扔在床上的手机。

屏幕上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。

第一条，来自父亲。

【你的银行卡，我已经解冻了。】

【既然决定要回来，就收收心，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。】

看着父亲一如既往强硬又带着笨拙关怀的语气，顾悠婉的鼻尖又是一酸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回了一个“乖巧点头”的表情包。

然后，她点开了另一条消息。

是那个联姻对象发来的。

只有两个字，和一个句号。

【叶白。】

很简单，很干净的名字。

顾悠婉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，也回了两个字过去。

【顾悠婉。】

做完这一切，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大床里。

疲惫如潮水般涌来，将她彻底吞没。

第二天。

顾悠婉是被疼醒的。

昨晚只是隐隐作痛的头，此刻像是要炸开一般，一阵阵剧痛。

她难受地呻吟了一声，意识还有些混沌。

她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，凭着五年养成的肌肉记忆，甚至没有看屏幕，就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两声，被接通了。

“喂?”

一道娇媚又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女声，从听筒里传了出来。

顾悠婉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瞬间清醒。

是姜颖。

那边的姜颖似乎也愣了一下，随即认出了她的号码。

她轻笑了一声，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炫耀与得意。

“哦，是你啊。”

“你找阿秦?”

“他昨晚太累了，还在睡呢。”

“有什么事，等他醒了我帮你转告?”

顾悠婉挂了电话，缓缓放下手机，盯着天花板，眼神空洞。
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
通话记录的下方，是微信的推送消息。

正是昨晚姜颖发来的。

在被她用那张浴袍照激怒之后，在她歇斯底里地打了无数个电话之后，在她用苦肉计叫走了陆秦之后。

她终于，心满意足地发来了信息。

【顾悠婉，你看到了吗?】

【他最后，还是选了我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