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我和穆昭歌恩爱白头，重生后，我却当着她的面撕了我们的婚书。

前世，她是大梁唯一的女将军，战功赫赫，威震八方，

却从不嫌弃我马奴的出身，无法生育的隐疾，执意与我在一起。

“子嗣不重要。我此生唯你一人，足矣。”

我曾感慨，一定是前世积累滔天功德，我才得遇良人。

直到她战死边关，我千里奔袭，去收她残破的甲胄。

却见风沙弥漫处，一个陌生男子携着一稚子，跪在她新起的坟前......

......

重生了一次，裴子煜才知道他那位战功赫赫的夫人在边关藏了一个九岁的儿子。

上一世她战死边关，他千里奔袭，去收她残破的甲胄。

却见风沙弥漫处，一个陌生男子携着一稚子，跪在她新起的坟前，

那个小孩，眉眼间与她有七分相似。

一声“阿娘”，哭得山河同悲。

那男子亦跪在一旁，对着墓碑低语：“昭歌，你怎能狠心先走......”

字字温柔，却字字如刀。

那一刻，裴子煜手中那壶本想与她同赴黄泉的毒酒，突然烫得灼穿肺腑。

他原是想找到穆昭歌的尸骨，便随她葬于这黄沙之下。

却未想到，毒酒已饮尽，可那个曾许诺他今生不负的巾帼英雄女将军，却早在边关有了另一个家！

他曾是他帐下的马奴，这一身本事，皆是她亲手所教，

他随着她出生入死，屡立战功。

在她受伤时，是他将她从尸山血海中背出，又在乱箭袭来时，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伤。

一次他背着她杀出敌营，踉跄跋涉了整整三天三夜，才回到营帐，

可此时毒箭上的毒，早已浸透筋骨。

军医将他从鬼门关拉回，却摇头叹息：“命是保住了......但他这身子，终究是废了。往后子嗣一事，恐怕......”

话未尽，帐中众人却皆已明了那沉默背后的含义。

那时的穆昭歌跪在他榻前，眼尾通红，嗓音发颤：“子嗣算什么？我此生只要子煜一人足矣！”

曾经她的誓言仿佛还在耳边，可如今这坟前的一幕，却已将他推入深渊！

裴子煜只觉心脏如同被刀刃寸寸凌迟，痛得无法呼吸。

下一刻，一口黑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......

再次醒来，竟重回他们成婚后的第七年，

这一世，穆昭歌仍是是当今圣上最得宠的表妹，是战功赫赫，威震八方的女将军。

眼下，她刚刚打了三年的胜仗凯旋，估计还有三日，便能抵达京城。

裴子煜看着自己守着三年空空的府邸，睁眼闭眼都是他们的过去，

七年前太后得知他子嗣艰难后，不是没想过要拆散他们。

是穆昭歌不顾一身未愈的伤，在殿前跪了三天三夜，滴水未进，以性命相胁：“我宁可辞官归隐，也要和子煜一生一世一双人。”

太后终究拗不过她。

婚后他们情比金坚，琴瑟和鸣，所有人都在羡慕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。

可到头来，她还是负了他。

庭前廊下响起脚步声，一名侍从恭敬奉上了一封密函：“裴大人，这是将军快马加鞭命属下送来的，她为了早日见您，将半月路程缩至五日......当真情深。”

情深？何其可笑。

裴子煜面无表情地接过密函，缓缓展开。

【子煜，春寒仍重，记得添衣。长夜独处，可曾念我？——爱你的昭歌】

若在往日，他定会沉溺于这字句间的温存，迫不及待地提笔回应。

可此刻......他只觉得满纸虚情，疲于应对。

“裴大人，您身体可是不适？属下这就去禀报将军！”侍从察觉异样，转身欲走。

裴子煜当即收敛心神，慌忙拦住。

“我无妨。”他在信笺上落下四字“一切安好”，

“将这封信回给将军吧，就说昨夜未曾安眠，并无要事，不必惊扰她。”

这是他第一次有事瞒着穆昭歌。

侍从不疑有他，领命离去。

随即裴子煜唤来贴身暗卫：“备马，暗中跟上他。”

京郊的疾行队伍里，穆昭歌接过回信。展开信笺，仅仅只是简短的四个字便让她展露笑颜。

裴子煜隐在暗处，几乎要信了前世坟前不过一场虚妄之梦，

却听见这时，跟上来一辆马车。

车窗纱帘微动，一个清润又带着几分熟稔亲昵的男声传出：“将军，已睡熟了......”

“夜尚长，风露渐寒......您可要进车来，稍作歇息？”

裴子煜瞳孔骤缩。他敏锐地察觉到穆昭歌的呼吸乱了。

下一刻，马车帘幔掀起，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探出，不由分说地握住了穆昭歌的手腕，稍一用力，便将她不容拒绝地带入了车厢之内。

前行的队伍停下，马车摇摇晃晃了十几分钟。

裴子煜指节攥得青白，寒意自心底蔓延，冻彻肺腑。

他原以为她或有苦衷，或是为那孩子所缚。

如今才明明白白看清：原来她是甘愿的。

即使生了孩子，她也甘愿与他共赴云雨。

他泪如雨落。

暗卫急步上前搀扶，这男子曾为穆昭歌几度舍命，如今受到此等背叛，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。

只能咬牙切齿地骂道：“穆将军简直不是人！”

“当年哄你放弃前程，入赘将军府的时候，她是怎么说的？如今竟敢将外室藏于身侧，视您如无物！”

裴子煜闭目，任由泪水滑落。

心中只余一片冰冷的决绝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