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的剧痛尚未消散，谢玉书猛地睁开眼，刺目的白光让她瞬间又闭上。耳畔是尖锐的嗡鸣，混杂着一种陌生的、带着哭腔的哀求。

“……夫人，夫人您醒醒！您别吓奴婢啊！”

夫人？什么夫人？

她不是应该在《凤鸣九天》的片场，演那个被女主一剑捅死的恶毒女配吗？最后的感觉是道具剑鞘上**的电线……触电了？

她再次尝试睁眼，视野终于清晰。入目是古色古香的雕花拔步床顶，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在眼前晃动。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，铺着触感粗糙的锦褥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。

“醒了？”一个冰冷、毫无起伏的男声从头顶传来，像淬了寒冰的刀子。

谢玉书循声望去。

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端坐在离床不远处的太师椅上。他身形挺拔，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，剑眉斜飞入鬓，鼻梁高挺，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。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，如同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。

陆沉渊。

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，伴随着潮水般涌来的、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——大婚之夜独守空房的屈辱，三年间形同虚设的夫妻名分，以及府中上下无处不在的轻蔑目光。她是谢玉书，也是这个同名同姓、在爆红网剧《凤鸣九天》里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女配，一个顶着“谢府嫡女”名头嫁入陆家，却被揭穿是冒牌货的“假千金”。

“既然醒了，就别装死。”陆沉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，“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
他微微抬手，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服的中年男人立刻躬身，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前。托盘里，赫然是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，以及……一支触目惊心的、尾部系着红缨的银簪。

“第一，”陆沉渊的目光扫过托盘，又落回谢玉书苍白如纸的脸上，毫无波澜，“签了这封休书，拿着你的东西，立刻滚出陆府。从此桥归桥，路归路，生死各不相干。”

休书？

谢玉书的心脏猛地一缩，喉咙发干。虽然记忆里早有预感，但亲耳听到这冰冷的宣判，属于原主残留的绝望情绪还是瞬间攫住了她，让她指尖发颤。

“第二，”陆沉渊的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、却充满恶意的弧度，目光转向那支银簪，“拿着这支簪子，今晚去宋相国府上。宋相国‘思念’故人，你只需……在他府上待一晚。”

“替身”两个字，他没有说出口，但其中蕴含的肮脏与羞辱，如同实质的冰锥，狠狠刺穿了谢玉书。

屋内并非只有他们两人。门口、窗边，影影绰绰站着不少穿着下人服饰的身影。此刻，那些低低的议论声再也压抑不住，如同毒蛇吐信般钻进谢玉书的耳朵。

“呸！鸠占鹊巢的假货，活该有此下场！”

“就是，顶着我们真**的名头享了三年福，现在报应来了吧？”

“看她那副样子，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？”

“选休书？她舍得陆府的富贵？我看她八成会选去伺候宋相国，毕竟宋相国位高权重……”

“呵，一个冒牌货，也就这点用处了。真替我们真**不值，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……”

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，密密麻麻扎在谢玉书身上。她感到一阵眩晕，胃里翻江倒海。属于现代谢玉书的灵魂在愤怒咆哮，而属于这个时代谢玉书的身体却在恐惧中瑟瑟发抖。

她撑着床沿，试图坐起来，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。那个一直跪在床边、自称“奴婢”的小丫鬟赶紧伸手搀扶，眼泪汪汪地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恐惧。

谢玉书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和怒火。她抬起头，迎上陆沉渊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眸。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夫妻情分，只有急于摆脱麻烦的冷酷和一丝看好戏的嘲弄。

她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目光再次落在那托盘上——那封决定她命运的休书，和那支将她推向更不堪境地的银簪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，等待着她的选择，如同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审判。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
谢玉书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封休书上。锦缎的封面，冰冷而华丽。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却异常坚定地伸向那封休书。

陆沉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做出这个选择。在他预想中，这个贪慕虚荣、毫无廉耻的冒牌货，为了留在京城，为了那点可怜的富贵，定会选择第二条路。

围观的仆从们也发出低低的惊呼，显然这个选择同样出乎他们的意料。

谢玉书的手指终于触到了那冰凉的锦缎。她猛地一用力，将那封休书紧紧攥在了手心。粗糙的纸张边缘硌着掌心，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。

她抬起头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双眼睛，亮得惊人，直直地看向陆沉渊，仿佛要穿透他那层冰冷的伪装。她没有说话，但那攥紧休书的手指，已然宣告了她的答案。

滚出陆府。

立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