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芙蓉街的怪僧光绪十七年,济南府。芙蓉街的青石板路被秋雨洗得发亮,
两旁店铺的幌子在风中轻轻摆动。这条街上汇集了全城最热闹的茶馆、酒楼、书肆,
每日里车马喧嚣,人声鼎沸。可这几日,街上多了道奇怪的风景。一个赤脚僧人。
他看起来约莫五十上下,满面风霜,一双眼睛似闭非闭,睫毛长得惊人,几乎遮住了眼睑。
身上那件百衲衣补丁叠补丁,却洗得发白,腰间用草绳胡乱系着。最奇的是他赤着一双脚,
脚底板厚如牛皮,走在碎石路上竟毫无知觉似的。这僧人每日辰时准时出现在芙蓉街南口,
寻一处不碍事的墙角盘腿坐下,便开始诵经。他声音不高,却奇特地能穿透街市的喧嚣,
字字清晰传入行人耳中。面前摆一只破旧木钵,却从不见他向人伸手。“师父,
给您些铜钱买斋饭?”有好心人往钵里投钱。僧人眼皮都不抬,继续诵经。
那铜钱在钵中叮当响着,他却仿佛听不见。到了午时,明湖居茶楼的小二端来一碗素面,
恭敬放在僧人面前:“大师,掌柜的请您用些斋饭。”僧人依旧闭目诵经,
那碗面从热气腾腾到凉透,他碰都没碰一下。日头西斜,僧人收起木钵,赤脚缓缓离去,
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。一日如此,两日如此,到了第七日,街上的人都议论开了。
“这和尚怪得很,给钱不要,给饭不吃,到底图个什么?”“怕是修什么苦行吧?
”“苦行也不该在这闹市中修啊!你看他那脚,都裂出口子了。”说这话的是明湖居的掌柜,
姓陈,单名一个禄字。陈掌柜四十出头,在芙蓉街经营茶馆二十余年,
见过三教九流各色人物,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和尚。他特意观察过,那和尚一整天不饮不食,
嘴唇却不见干裂,面色也红润如常。更怪的是第八日。这日秋雨绵绵,街上行人稀少。
僧人在雨中盘坐,衣衫尽湿,诵经声却越发清晰。陈掌柜实在看不过去,
撑了油纸伞走到僧人跟前。“大师,雨大了,进小店避避吧?”僧人睫毛微动,却仍不睁眼。
陈掌柜叹口气,回身要走,却听身后传来低沉声音:“要如此化。”那声音干涩沙哑,
像是许久没说过话。陈掌柜猛地回头,见僧人已睁开双眼。那双眼睛浑浊昏黄,
瞳孔深处却似有火光跳动。四目相对的一瞬,陈掌柜只觉心头一寒,竟不由自主退了两步。
“师、师父说什么?”“老僧要如此化。”僧人重复一句,又闭上眼睛,诵经声再起。
雨越下越大,陈掌柜愣愣站在雨中,忽然觉得这秋雨冷得刺骨。
第二章消失的尸体半月过去,赤脚僧成了芙蓉街一景。有人开始往钵里投些碎银子,
想看这和尚收是不收。银子越积越多,钵都快满了,僧人却视若无睹。
有那贪心的泼皮夜里想去偷,可奇怪的是,明明记得僧人离去时钵中堆满银钱,
次日一早却空空如也。“定是那和尚自己收走了!”泼皮们不服。于是有一夜,
两个泼皮守在僧人常坐的墙角,想看他如何处置那些钱财。秋夜深寒,二人蹲到子时,
忽闻诵经声由远及近。赤脚僧来了。他依旧赤足破衣,在墙角盘腿坐下,
开始每晚例行的夜诵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。两个泼皮屏住呼吸,
瞪大眼睛看着那只木钵——里面空空如也。三更时分,街面上已无行人。僧人忽然停止诵经,
缓缓起身。他没有立刻离去,而是站在原地,面朝北方,似乎在倾听什么。
两个泼皮正疑惑间,忽见僧人弯腰,用手指在青石板上画着什么。月光昏暗,看不真切。
画完后,僧人端起木钵,缓步离去。等他走远,两个泼皮连忙凑到墙角。青石板上,
用某种黑色粉末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:外方内圆,中间一道曲折的线,似符非符,似图非图。
“这画的什么鬼东西?”高个泼皮用手去擦,那粉末沾在手上,竟有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他凑到鼻前一闻,脸色骤变:“是血!”二人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跑了。次日,
陈掌柜听说了昨夜之事,亲自去看那图案。经过一夜风吹,粉末已所剩无几,
但依稀能辨出轮廓。陈掌柜蹲下身细看,越看越觉得这图案眼熟。“掌柜的,您认得这画?
”小二好奇问道。陈掌柜摇摇头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
那时他还是个跑堂的伙计。济南府出过一桩怪案:城外荒庙里发现一具无名尸,
尸体周围就画着类似的图案。当时衙门查了三个月,毫无头绪,最后不了了之。
“去请刘画师来。”陈掌柜吩咐。刘画师是芙蓉街上的老住户,擅长描摹。
他很快带着纸笔赶来,将石板上的残图仔细拓下。图纸完成后,陈掌柜盯着那图案,
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。当日下午,怪事发生了。僧人没有出现在老位置。起初人们并未在意,
以为他今日不来了。可直到日头偏西,仍不见踪影。陈掌柜派人去附近街巷寻找,
都说没看见。“一个赤脚和尚,能去哪儿?”第三天,第四天,僧人依旧没有出现。
芙蓉街似乎少了点什么,连喧闹声都显得有些空洞。第七日,
城南传来消息:护城河外发现一具僧人尸体!陈掌柜心头一跳,连忙赶往城南。
尸体发现处已围了不少人,衙门的捕快正在维持秩序。挤进人群一看,
地上躺着的果然是那个赤脚僧。僧人双目紧闭,面色安详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可他的腹部——陈掌柜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,从胸口直划到下腹,
皮肉外翻,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腹腔。五脏六腑,全不见了。更怪的是,
伤口周围不见多少血迹,僧人的百衲衣也只是稍微染红。仵作蹲在一旁查验,
眉头拧成了疙瘩。“死亡时间至少三日以上,”仵作低声对捕头说,“可这尸体不僵不腐,
面色如生,怪哉怪哉。”捕头姓赵,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汉子。他环视四周,
问道:“谁最先发现的?”一个老农战战兢兢站出来:“是小老儿。今早来河边割草,
就、就看见大师躺在这里……”“可曾看见旁人?”“没、没有。”赵捕头蹲下身,
仔细查看尸体周围。泥地上脚印杂乱,已难辨认。
他目光落在僧人的手上——双手合十于胸前,指缝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。轻轻掰开手指,
一片枯黄的树叶飘落下来。树叶形状奇特,赵捕头从未见过。他小心收起树叶,
又发现僧人右手食指指尖有破损,像是用力划过什么粗糙物体。“先把尸体抬回衙门。
”赵捕头起身吩咐。四个衙役上前抬尸。手刚碰到僧人身体,四人齐齐惊呼:“好轻!
”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,竟轻得像孩童。众人面面相觑,心头都蒙上一层阴影。
尸体被白布盖住,抬上板车。车轮转动,在泥地上轧出深深的辙痕。陈掌柜站在人群中,
目送板车远去,忽然想起僧人那句“要如此化”。化什么?化为乌有吗?秋风骤起,
卷起满地落叶。陈掌柜打了个寒颤,抬头望去,护城河对岸的千佛山上,乌云正缓缓压来。
第三章千佛山的秘密济南府衙后堂,知府李大人眉头紧锁。赵捕头垂手立于堂下,
详细禀报验尸结果:“……体内脏器全无,却无血迹残留,似是死后才被取出。
尸体轻异于常,已存放冰窖,以待复验。”李知府年过五旬,为官谨慎,最怕这等无头怪案。
他沉吟片刻,问道:“可查出僧人身份?”“尚无。此人半月前出现在芙蓉街,不言不语,
只诵经化缘,却从不接受施舍。街坊都称他‘赤脚僧’。”“化缘却不接受施舍?
”李知府捋须,“这可奇了。他平日与何人接触?”“据查,
只与明湖居陈掌柜有过简短对话。”“传陈禄。”陈掌柜很快被带到衙门。
他将所见所闻细细禀报,特别提到青石板上的古怪图案和二十年前的旧案。李知府听后,
命人取来卷宗库的旧档。半个时辰后,书吏抱来一摞泛黄的卷宗。李知府亲自翻阅,
果然找到光绪三年的一桩悬案:城南荒庙无名尸案。卷宗记载,尸体为中年男性,
腹部有类似伤口,脏器缺失。现场有奇特图案,以血画就。案件侦查三月无果,遂封存。
“图案可还留存?”李知府问。书吏翻找片刻,抽出一张发黄的宣纸。纸上描摹的图案,
与刘画师所拓竟有七分相似!李知府与赵捕头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。“二十年,
同样的手法……”李知府喃喃道,“莫非是同一凶手所为?”“大人,”赵捕头拱手道,
“卑职以为,当从两方面着手:一是查访僧人来历;二是详查图案含义。
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。”李知府点头:“就依你所言。另,此事暂勿声张,
以免引起百姓恐慌。”赵捕头领命退下。出了衙门,他并未回家,而是径直往城西走去。
那里住着他的一位故人——还俗僧人慧明。慧明原本是开元寺的和尚,精通佛经典籍,
还俗后开了间小小的书画铺。赵捕头与他相识多年,每逢疑难,常来请教。书画铺里,
慧明正临摹一幅山水。听赵捕头说明来意,他放下画笔,眉头微皱。
“赤脚、百衲、长睫、拒受施舍……”慧明沉吟道,“这般行径,倒像某种苦修法门。
赵兄可记得,那僧人诵何经文?”赵捕头一愣,他倒未注意此事。陈掌柜或许知道。
二人又来到明湖居。陈掌柜仔细回忆:“像是《金刚经》,又像是《地藏经》……对了,
有几日他反复诵一句,听着像是‘无无明,亦无无明尽’。”“《心经》。”慧明立刻道,
“这是《心经》中的句子。不过……”他神色忽然凝重起来,“‘无无明,
亦无无明尽’后面本是‘乃至无老死,亦无老死尽’,可你方才说,他腹部伤口从胸至腹?
”赵捕头点头。慧明起身踱步,喃喃自语:“胸腹之间……无明……老死……”他忽然转身,
“赵兄,可否带我去看看尸体?”衙门冰窖阴冷刺骨。慧明掀开白布,仔细查看僧人尸体。
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伤口上,又轻轻翻开僧人的眼皮。眼球浑浊,瞳孔扩散。
慧明却像是看到了什么,手指微微一颤。“怎么了?”赵捕头问。慧明不答,
而是凑近僧人面部,几乎贴到鼻尖。良久,他直起身,面色苍白。“这不是普通的伤口。
”慧明声音发颤,“你看这切口,平整光滑,非利刃不能为。
但最怪的是——”他指向伤口边缘,“皮肉微微内卷,像是从内向外划开。
”赵捕头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……”“自杀。”慧明缓缓吐出两个字,“或者,
是他自己同意这样做的。”冰窖里陷入死寂。许久,赵捕头才涩声问:“理由呢?
一个人为何要剖开自己的肚子,取走脏器?”慧明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
这僧人修的恐怕不是寻常佛法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听说过‘肉身菩萨’吗?”赵捕头摇头。
“有些高僧圆寂前,会以特殊法门处理肉身,使尸体不腐,成为‘肉身菩萨’,供后人供奉。
但那些高僧都是坐化圆寂,哪有这般……”慧明看着尸体,说不下去了。二人离开冰窖时,
天色已暗。慧明忽然想起什么:“赵兄,你方才说现场发现一片树叶?
”赵捕头从怀中取出树叶。慧明就着灯笼光细看,脸色又是一变。“这是菩提叶。
”“菩提树?济南可有菩提?”“有。”慧明缓缓道,“千佛山上,开元寺后山,
就有一株百年菩提。”赵捕头心头一动。开元寺正是慧明当年出家之处。“明日一早,
上山看看。”当夜,赵捕头做了个怪梦。梦中他又见到那个赤脚僧,僧人背对着他,
面朝北方诵经。诵着诵着,忽然回头——那张脸竟变成了赵捕头自己的脸!
赵捕头惊出一身冷汗,从床上坐起。窗外月色惨白,远处传来隐约的诵经声。他侧耳细听,
声音却又消失了。是幻觉吗?赵捕头再也睡不着,披衣起身,推开房门。院子里月光如水,
一切都静悄悄的。他正要回屋,眼角余光瞥见墙角有什么东西一闪。走过去一看,
地上用白色粉末画着一个图案——正是青石板上那种!赵捕头浑身汗毛倒竖,猛地拔刀四顾。
院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秋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点粉末。
放到鼻前一闻,是石灰。谁画的?何时画的?赵捕头提刀在院子里搜索一圈,一无所获。
回到图案前,他忽然发现,图案中心那道曲折的线,指向北方。正北方向,正是千佛山。
第四章开元寺的钟声千佛山古称历山,传说虞舜曾耕于此。山上佛像石窟众多,故得此名。
开元寺坐落于山腰,始建于唐代,香火鼎盛。次日清晨,赵捕头带着两个衙役,
与慧明一同上山。秋日山道,落叶铺金,本该心旷神怡,四人却无心赏景。慧明一路沉默,
临近寺门时,忽然开口:“赵兄,有件事我昨日未说。”“何事?
”“二十年前那桩悬案发生时,我正在开元寺为僧。”慧明神色复杂,
“那时寺中有一位师兄,法号了尘,精研佛法,尤其对《心经》有独到见解。
可就在案发后不久,了尘师兄突然还俗离寺,不知所踪。
”赵捕头脚步一顿:“你是说……”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慧明摇头,“只是忽然想起,
了尘师兄离寺那日,也是赤足而去,只穿一身百衲衣。”说话间已到寺门。知客僧认得慧明,
合十行礼。慧明说明来意,想见方丈。方丈室在寺院深处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。
老方丈法号普照,年逾七旬,须眉皆白。听慧明说明来意,他长叹一声。“该来的,
终究来了。”赵捕头心中一动:“方丈知道我们会来?”普照方丈不答,
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:“这是了尘师弟离寺前留下的,嘱我在二十年后,
若有官府查问赤脚僧之事,便交与来人。”赵捕头接过信,信封上无字。拆开一看,
里面只有一张纸,纸上画着一个图案——正是青石板和赵捕头院中出现的那种!图案下方,
写着一行小字:“欲解此案,须寻三物:菩提子、无根水、空心人。”“菩提子好理解,
”赵捕头皱眉,“无根水是雨水?空心人……难道是指脏器全无的尸体?
”普照方丈摇头:“老衲也不知。了尘师弟留下此信后,便一去不返。这些年来,
寺中僧人偶尔会在后山菩提树下见到他的身影,可每次追去,人已不见。
”“他可曾与人交谈?”“从不。”普照方丈顿了顿,“不过三年前,
菩提树下多了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四句偈语。”赵捕头忙问:“什么偈语?”“身是菩提树,
心如明镜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”普照方丈缓缓道,“这是六祖慧能的偈子,
本不稀奇。稀奇的是碑文落款——”“了尘?”“不。”普照方丈眼神深邃,
“落款是‘空心人’。”空心人!信中所提的第三物!赵捕头与慧明对视一眼,
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。“方丈,可否带我们去后山看看?”后山僻静,古木参天。
那株百年菩提树生在一处崖边,枝繁叶茂,树下果然立着一块青石碑。碑文如方丈所说,
落款处“空心人”三字笔力遒劲,入石三分。赵捕头绕着菩提树细看,
在树根处发现几处异常:泥土有翻动痕迹,虽已长满青苔,但仍能看出不久前被人挖开过。
“挖开看看。”赵捕头下令。两个衙役找来工具,小心掘开树根处的泥土。挖了约三尺深,
铁锹碰到硬物。拨开泥土,露出一只陶罐。陶罐封口用蜡密封,沉甸甸的。
赵捕头小心打开罐盖,里面竟是满满一罐菩提子!菩提子颗颗饱满,呈暗红色,共四十九颗。
“四十九……”慧明喃喃道,“《易经》中,大衍之数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。这是有深意的。
”赵捕头无暇细究,他更关心另外两样东西。无根水好办,可空心人去哪里找?
难道真要找一具没有内脏的尸体?正思索间,一个衙役忽然指着崖下:“捕头,
那里好像有东西!”崖下三丈处,一棵斜生的松树上挂着个布包。衙役用绳索吊下去取上来,
布包已破烂,里面是一本手抄经书。经书封皮无字,翻开一看,
全是工整小楷抄写的《心经》。可怪的是,每句经文旁都用朱笔批注,字迹潦草难辨。
赵捕头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用朱笔画着一幅图——一个人形,胸腹处被剖开,
里面画着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肾五个脏器,每个脏器旁都标注着古怪符号。“这是什么?
”赵捕头问慧明。慧明仔细辨认,脸色渐渐发白:“这是……五脏对应五行,心属火,
肝属木,脾属土,肺属金,肾属水。可这些符号……”他指着脏器旁的古怪标记,
“这不是汉字,倒像是某种符文。”赵捕头忽然想起什么,
从怀中取出那片在尸体旁发现的菩提叶。对照经书上的笔迹,越看越觉得相似。
“了尘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难道赤脚僧就是了尘?”“可了尘师兄若还在世,该有六十多了。
”慧明道,“那尸体看起来不过五十上下。”年龄对不上。但直觉告诉赵捕头,
两者必有关联。日头渐高,四人准备下山。临走前,赵捕头又看了眼那棵菩提树。秋风拂过,
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。回到城中,赵捕头立即着手调查。
他命人拓下经书上的符文,请城中几位老学究辨认,却无人识得。
又查访二十年前了尘还俗后的去向,同样毫无线索。案件陷入僵局。第三日夜里,
赵捕头正在衙门翻阅卷宗,忽听外面一阵骚乱。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捕头,不好了!
冰窖……冰窖里的尸体不见了!”赵捕头霍然起身:“什么?!”赶到冰窖,
只见原本停放尸体的石板空空如也,白布散落在地。
看守的衙役面色惨白:“小的、小的就打了个盹,醒来尸体就不见了……”赵捕头环视冰窖,
门窗完好,无破坏痕迹。尸体自己走了?还是被人盗走?他蹲下身,用手电照向地面。
石板上有淡淡的水渍,形成一行模糊的脚印——赤足的脚印,从停尸处一直延伸到门口。
脚印在门口消失了。赵捕头顺着脚印方向望去,那是通往街市的路。深更半夜,
一具无内脏的尸体赤足行走在济南街头……这景象光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。“传令下去,
全城搜索!”赵捕头咬牙道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衙役们应声而去。
赵捕头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冰窖里,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想起普照方丈的话:“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”了尘二十年前留下的预言,
如今正在一一应验。菩提子已找到,无根水或许就是接下秋雨。那么空心人呢?
难道就是指这具会自己行走的尸体?窗外,秋雨又开始淅淅沥沥落下。赵捕头走到门口,
伸手接了几滴雨水。雨水冰凉,在手心聚成一小汪。无根水,空心人。
还差一样——他忽然明白过来——还差一个将这些串联起来的人。那个人,
也许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。雨越下越大,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。赵捕头侧耳细听,
钟声似乎来自千佛山方向。可这个时辰,寺庙怎会敲钟?他想起开元寺那口古钟,
据说是唐代所铸,重三千斤,非重大法事不鸣。今夜,是谁在敲钟?
第五章夜半钟声钟声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。赵捕头再也坐不住,唤来两个心腹衙役,
冒雨赶往千佛山。夜雨中的山道泥泞难行,三人举着灯笼,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。
快到开元寺时,钟声忽然停了。山门紧闭,叩门许久,才有僧人睡眼惺忪地来开门。
听说赵捕头要见方丈,僧人面露难色:“方丈早已歇息,可否明日再来?
”赵捕头亮出腰牌:“衙门办案,事关人命,速去通报!”僧人不敢耽搁,匆匆去了。
不多时,普照方丈披衣而出,显然也是被钟声惊醒。“方丈可听见钟声?”赵捕头开门见山。
普照方丈点头,面色凝重:“老衲正是被钟声惊醒。可奇怪的是,敲钟的僧人说,
他并未敲钟。”“什么?”“寺中规矩,亥时止静,不得鸣钟。守钟僧今晚一直守在钟楼,
他说钟是自己响的。”自己响的?三千斤的古钟,无人敲击,怎会自鸣?
赵捕头要求去钟楼查看。普照方丈亲自带路。钟楼位于寺院东侧,三层木构,飞檐斗拱。
登上三楼,那口巨钟悬于梁下,在昏暗的灯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。守钟僧是个年轻和尚,
吓得脸色发白:“小僧、小僧一直在这里打坐,绝未碰钟槌。可到了子时,钟突然自己响了,
一声接一声……”赵捕头绕着巨钟仔细查看。钟身铸满经文,并无可疑之处。
他抬头看向钟槌——那是一根碗口粗的木槌,用绳索悬吊,距钟身三尺。“钟响时,
钟槌在动吗?”守钟僧想了想:“好像……在晃。”赵捕头走近钟槌,伸手一摸,
槌头湿漉漉的,不是雨水,而是一种粘稠的液体。凑到鼻前一闻,有股淡淡的腥气。是血。
他心头一凛,举灯细看。灯光下,钟槌表面隐约有手指印,像是有人用沾血的手握过。
“今晚可有人来过钟楼?”守钟僧摇头:“小僧一直在此,除了方丈和诸位,再无旁人。
”赵捕头沉吟片刻,忽然问:“钟声可有什么规律?”“规律?”守钟僧想了想,
“好像……每七声一顿,共响了七顿。”七七四十九声。
赵捕头猛然想起菩提树下的四十九颗菩提子。是巧合吗?正思索间,楼下忽然传来惊呼。
众人急忙下楼,见一个僧人气喘吁吁跑来:“方、方丈,后山……后山菩提树下有火光!
”众人赶到后山时,火光已熄。菩提树下,一堆纸灰尚有余温。赵捕头拨开灰烬,
发现烧的是手抄经书——与他们在崖下找到的那本类似,但内容更多。
灰烬中还有未烧尽的纸页,上面画着古怪的阵法图,中央赫然是那个方外圆内的图案。
图旁有批注,字迹潦草,赵捕头费力辨认,勉强认出几句:“……五脏对应五行,五气朝元,
可成肉身舍利……然需以无根水为引,菩提子为媒,空心人为器……”空心人为器!
赵捕头手一颤,纸页飘落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赤脚僧那空荡荡的腹腔,不是被掏空了,
而是为了成为某种“容器”!可要容纳什么?“赵兄,你看这里。”慧明指着灰烬边缘。
那里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一行字,被雨水冲得模糊,但仍能辨认:“子时三刻,明湖居。
”明湖居?陈掌柜的茶馆?赵捕头抬头看天,雨不知何时停了,云缝中透出些许星光。
他估算时辰,现在已是丑时,子时三刻已过。“速回城中!”一行人匆匆下山。
回到济南城时,天边已泛鱼肚白。街道寂静,只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。明湖居大门紧闭,
看起来一切正常。赵捕头上前叩门,许久无人应答。他心中一沉,绕到后门,门虚掩着。
推门进去,茶馆里黑漆漆的。赵捕头举灯照去,只见桌椅整齐,并无异常。他松了口气,
正要唤人,忽听楼上传来细微响动。那是陈掌柜的卧房。赵捕头示意衙役戒备,
自己缓步上楼。房门虚掩,从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。他轻轻推开门——陈掌柜坐在桌前,
背对着门,一动不动。“陈掌柜?”赵捕头轻声唤道。没有回应。赵捕头缓缓走近,
转到桌前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。陈掌柜睁着眼,瞳孔涣散,面色惨白如纸。他双手平放桌上,
掌心向上,左手掌心放着一颗菩提子,右手掌心盛着少许雨水。而他的胸口——衣衫敞开,
胸口皮肤上,用朱砂画着那个方外圆内的图案!“陈掌柜!”赵捕头伸手探他鼻息。
还有微弱的呼吸。“快!请大夫!”众人七手八脚将陈掌柜抬到床上。大夫很快赶来,
诊脉后摇头:“脉象紊乱,似受极大惊吓,但身体并无大碍。
只是这昏迷……老夫也说不出缘由。”赵捕头看向陈掌柜掌心。菩提子和雨水都已取下,
但掌中留下清晰的印痕。他忽然想起经书上的话:“无根水为引,
菩提子为媒……”难道有人要对陈掌柜施行那古怪的仪式?“捕头,这里有字!
”一个衙役指着桌面。桌面上,用茶水写着四个字:“下一个是你。”字迹歪斜,
像是仓促而就。赵捕头盯着那四个字,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。他?指的是谁?陈掌柜?
还是……窗外,天色大亮。街市上开始有人声。一夜未眠的赵捕头走到窗边,
看着苏醒的芙蓉街。卖早点的摊贩支起炉灶,茶楼卸下门板,书生夹着书卷匆匆走过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可赵捕头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赤脚僧的尸体失踪,古钟自鸣,
陈掌柜昏迷,桌上留下的警告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谜团。而他,
正被一点点拖入谜团中心。“捕头,现在怎么办?”衙役问道。赵捕头沉默良久,
缓缓道:“查。查二十年前所有与了尘有关的人。查开元寺近三十年的僧人名录。
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查济南府近三十年,所有与内脏缺失有关的案件,不论是否结案。
”衙役领命而去。赵捕头独自留在陈掌柜房中,目光再次落在桌面的字迹上。“下一个是你。
”他忽然想起昨夜钟声,四十九声,每七声一顿。那会不会是一种倒计时?如果真是倒计时,
现在还剩多少?赵捕头走到窗边,望向千佛山方向。晨雾中的山峦若隐若现,
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。第六章旧案迷踪赵捕头的命令一下,整个济南府衙都动了起来。
二十年前的卷宗被悉数翻出,尘封的往事重见天日。赵捕头把自己关在书房,
对着堆积如山的案卷,一页页翻阅。油灯亮了整夜,直到东方既白,
他终于从卷宗里抬起了头,眼中血丝密布。“捕头,有发现?”值夜的衙役小心问道。
赵捕头将三份卷宗摊在桌上,手指点着上面的记载:“光绪三年,城南荒庙无名尸案,
你们都知道。但看这两桩——”他指着另外两份,“光绪六年,城东义庄守夜人暴毙,
死状与荒庙案相似,五脏缺失,只是当时被定为野狗啃食,草草结案。”衙役凑近细看,
果然如此。“还有这一桩,光绪十一年,黄河渡口捞起一具浮尸,同样内脏全无,
被认定为船难所致,尸体残缺是鱼群撕咬。”赵捕头的声音越来越沉,“三桩案子,
横跨八年,手法一致,却都被不同的理由搪塞过去了。”“难道……都是同一人所为?
”赵捕头不答,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,上面是他昨夜整理的线索图。三桩旧案,
加上如今的赤脚僧案,在地图上连成一条诡异的线——从城南到城东,再到黄河渡口,
如今又回到城南护城河。“你看这轨迹,”赵捕头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
“像不像在画一个圈?”衙役细看,果然,四个地点若用线连接,
大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,而圆心位置——“千佛山。”衙役脱口而出。赵捕头点头,
面色凝重:“开元寺就在千佛山上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更怪的。
我查了开元寺三十年来的僧人名录,你猜怎么着?每桩命案发生前后,
寺中都有一名僧人还俗或失踪。”他翻开名录副本,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四个名字:光绪二年,
僧人了悟还俗;光绪六年,僧人净空失踪;光绪十年,僧人觉明还俗;光绪十五年,
僧人了尘还俗——正是留下预言信的那个了尘。“这四人之间,可有关联?”衙役问道。
“有。”赵捕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,“这是我从开元寺藏经阁借来的历年职事录。
了悟曾任香灯师,净空是钟头僧,觉明管过后山菜园,了尘则是藏主,掌管经书。
四人看似各司其职,但——”他翻到一页,“光绪元年,开元寺举办水陆法会,
这四人被编入同一坛口,负责‘超度枉死’。”超度枉死。四字入耳,衙役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枉死之人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难道这些死者,都是枉死的?”“或许。”赵捕头合上册子,
“但更大的可能是,这四人在法会上接触到了什么,或者——共同做了什么。
”窗外传来脚步声,另一个衙役匆匆进来:“捕头,陈掌柜醒了!”明湖居二楼,
陈掌柜靠在床头,面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恢复清明。大夫正在把脉,眉头紧锁。
“脉象平稳了,怪哉怪哉,昨夜还那般凶险……”大夫收起脉枕,对赵捕头低声道,
“但陈掌柜似乎不记得昨夜之事了。”赵捕头走近床边:“陈掌柜,感觉如何?
”陈掌柜虚弱一笑:“劳烦赵捕头挂心,老朽无碍。只是……”他揉着太阳穴,“昨夜的事,
一片模糊。只记得睡前关好门窗,再睁眼就在床上了。”“可记得桌上字迹?
‘下一个是你’?”陈掌柜茫然摇头。赵捕头不再追问,转而道:“陈掌柜,
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,济南府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?特别是与开元寺有关的?
”陈掌柜沉吟片刻:“二十年前……那时老朽还在做跑堂,倒是听过一些传闻。
”他努力回忆,“说是开元寺后山闹鬼,夜里常有诵经声,但去找又没人。还有人说,
在后山见过‘肉身菩萨’。”“肉身菩萨?”“对,就是僧人坐化后,肉身不腐。但怪的是,
开元寺从没供奉过肉身菩萨,那传闻也不知从何而起。”陈掌柜顿了顿,“对了,
那年夏天特别热,黄河还发了大水,淹了不少田地。知府大人请开元寺做法事祈晴,
法事做了七天七夜,最后一天,主法的老和尚突然圆寂了。
”赵捕头心头一动:“那老和尚法号是?”“好像叫……了空?对,了空禅师。
他是当时开元寺的方丈,德高望重。圆寂那日,据说天现异象,乌云密布却一滴雨不下,
直到老和尚咽气,才大雨倾盆。”了空。名字与了尘、了悟同辈。“了空禅师圆寂后,
可有什么异常?”陈掌柜想了想:“倒是有一桩怪事。禅师圆寂前留下遗嘱,
要弟子将他的遗体送往五台山,不可在开元寺停灵。可运遗体的车刚出济南地界,
就连人带车失踪了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失踪了?赵捕头与身旁的慧明对视一眼,
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。“那车上有几人?”“三个弟子随行,都是了空禅师的亲传。
”陈掌柜道,“此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,衙门查了半年无果,最后只能定为劫匪所为。
可怪就怪在,车马行李俱在,唯独尸体和三个弟子不见了,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。
”一直沉默的慧明忽然开口:“那三个弟子,可知道名字?”陈掌柜摇头:“这就不清楚了。
”离开明湖居,赵捕头与慧明并肩走在芙蓉街上。秋阳高照,街市喧闹,
但二人心头却蒙着一层阴影。“慧明兄,”赵捕头忽然道,“你在开元寺时,
可听说了空禅师的事?”慧明神色复杂:“听过一些。了空禅师是我的太师祖,
我入寺时他已圆寂多年。寺中老人说,禅师精通密法,尤其擅长安宅镇煞。
但他圆寂前后的事,寺中讳莫如深,我也只知皮毛。”“密法?”赵捕头抓住这个关键词,
“什么密法?”慧明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一种……以身为器的法门。”以身为器。
这四个字,赵捕头在烧毁的经书批注上也看到过。“细说。
”“我也是偶然在藏经阁的残卷中看到的。”慧明声音压得更低,“说是有一种古法,
可将人的五脏炼成‘五气’,封于法器之中,用以镇守一方风水。但此法极险,
施术者需在生前自愿剖腹取脏,以秘法保持肉身不腐,成为‘空器’,待五气归位,
便可成就‘肉身法器’,永镇邪祟。”赵捕头听得脊背发凉:“这……这不是邪术吗?
”“正邪难辨。”慧明苦笑,“按经上所说,这是大慈悲之法,舍一身而保万民。
但具体如何施行,经卷残缺,我也不得而知。”“你说经卷残缺,那完整经书在何处?
”慧明停下脚步,望向千佛山方向:“据说当年了空禅师圆寂前,将一本密法真经一分为四,
交给四个弟子保管。那四个弟子……”他看向赵捕头,“恐怕就是名录上那四人。
”了悟、净空、觉明、了尘。赵捕头恍然大悟。难怪四人先后离开开元寺,
他们各持一份真经,或许是在寻找什么,或许是在躲避什么。“那了尘留下的信中说,
要寻三物:菩提子、无根水、空心人。”赵捕头思路逐渐清晰,“菩提子我们在后山找到了,
无根水就是雨水,空心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恐怕就是指修炼那种密法后,五脏全无的肉身。
”“正是。”慧明点头,“但我不明白,了尘既然知道此法,为何要等二十年才现身?
又为何要在闹市诵经,引人注意?”这也是赵捕头的疑惑。
了尘的行为充满矛盾:既要秘密进行某种仪式,
又大张旗鼓出现在芙蓉街;既留下线索指引后人,又处处设谜。
除非——他本意不是完成仪式,而是阻止仪式。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赵捕头脑海。
他猛地抓住慧明的手臂:“你说,有没有可能,了尘是在示警?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,
有人要施行那种密法,而他要阻止?”慧明怔住了:“这……”“想想看,他在芙蓉街诵经,
给钱不要,给饭不吃,却反复说‘要如此化’。化什么?化灾?化劫?”赵捕头越说越激动,
“还有,他剖腹而死,却将肠子理于道中——那会不会是一种阵法?
一种用来破坏或干扰某种仪式的阵法?”慧明脸色变了:“若真如此,那施术者是谁?
了尘的师兄弟?还是……”话音未落,街那头忽然传来惊呼。一个卖菜的老妇连滚爬爬跑来,
面无人色:“鬼、鬼啊!棺材……棺材自己动了!
”第七章夜半尸行老妇说的棺材在城西乱葬岗。那里是贫苦人家和无主尸首的安葬地,
坟冢杂乱,荒草丛生。赵捕头带人赶到时,日头已偏西,乱葬岗笼罩在昏黄的光里,
平添几分阴森。报案的是守坟人老胡,一个干瘦的老头,此刻瘫坐在茅屋前,手里攥着酒壶,
浑身发抖。“在、在那边……”老胡指着岗子深处,“新埋的那口薄棺,
我亲眼看见……棺材盖在动……”赵捕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荒草丛中,
果然有一处新坟,土还是湿的,坟前连块木牌都没有。“埋的是谁?”“不、不知道。
”老胡灌了口酒,“前儿夜里,几个人抬来的,说是暴病死的穷亲戚,
给了二百文钱让俺帮着埋了。俺看那棺材轻得很,还以为是孩童,
没多想……”赵捕头示意衙役上前。两个年轻衙役虽然心里发毛,还是硬着头皮走近坟茔。
土确实有松动痕迹,像是从里面被顶过。“挖开。”赵捕头下令。铁锹入土,
不多时便碰到了棺材。那是一口薄皮白棺,木材劣质,已经有些开裂。衙役们将棺材抬出坑,
放在平地上。棺盖没有钉死,只是虚掩着。赵捕头亲自上前,
用刀鞘撬开棺盖——里面空空如也。不仅没有尸体,连件衣物、被褥都没有,
干净得像口新棺。“这……”衙役们面面相觑。赵捕头蹲下身,仔细查看棺材内部。
底板上有污渍,暗红色,已经干涸。他用手摸了摸,又凑到鼻前——是血,
还混杂着泥土和一种奇怪的香气。“捕头,这里有脚印!”一个衙役在坟坑旁喊道。果然,
松软的泥土上,有几行杂乱的脚印。其中一行格外清晰:赤足,五趾分明,从坟坑延伸出去,
消失在乱草丛中。又是赤足。赵捕头的心沉了下去。他顺着脚印方向追去,衙役们紧随其后。
乱葬岗深处荒草过膝,枯枝横斜,越走越荒凉。脚印时断时续,
最终停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前。庙很小,不过一人高,瓦碎椽朽,门早已不知去向。
赵捕头提刀靠近,从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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