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分钟后，私人飞机降落在落霞沟附近唯一一块平地上。

舱门打开，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湿润空气涌了进来。

很清新。

但也暴露了这里的潮湿和落后。

放眼望去，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大山，山上覆盖着茂密的植被。一条浑浊的土路，像黄色的丝带，蜿蜒着伸向远方。

路的尽头，是一个由几十户低矮土坯房组成的村落。

这就是落霞沟。

比我想象的还要原始。

聂臣的四个保镖，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，戴着黑墨镜，提着银色的金属箱子，率先走下飞机。他们站在泥土地上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，像是科幻电影里误入田园风光的外星人。

聂臣跟在后面。

他换了一双短靴，但依然踩了一脚泥。

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
我跳下飞机，深吸一口气。

「走吧，聂总，体验生活的时候到了。」

村长带着几个村民，早早地等在了村口。

他们看着从天而降的“大铁鸟”，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。

村长是个皮肤黝黑、满脸皱纹的小老头，他搓着手，局促不安地看着聂臣。

「是……是聂老板吧？欢迎欢迎！」

聂臣微微点头，算是回应。他的洁癖让他本能地和周围保持着距离。

我的目光则落在村民们身上。

他们大多面黄肌瘦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，眼神里带着一种长年累月被贫困磨砺出的麻木。

我的心沉了沉。

这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。

村长把我们领到村委会。

那是一间全村最“豪华”的砖房，墙上还刷着掉色的标语。

聂臣一走进去，就立刻有保镖递上消毒湿巾，让他擦手。

我没管他，直接和村长聊了起来。

「村长，村里现在主要靠什么生活？」

村长叹了口气：「唉，就靠山脚下那几亩薄田，种点玉米和土豆，勉强糊口。年轻人能跑的都跑了，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和一些留守儿童。」

「山里呢？」我问，「有什么特产吗？」

「山里？山里除了石头就是野草，啥都没有。」

聂臣在一旁听着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
他拿出一张地图，铺在桌上。

「这里，」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，「依山傍水，风景不错。我打算投资五个亿，建一个温泉度假村。到时候，你们村民都可以在度假村里工作，服务员、清洁工、保安……我保证你们的收入，比现在翻十倍。」
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意。

村民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五个亿！

翻十倍！

这些数字对他们来说，是天文数字。

村长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：「聂老板，您……您说的是真的？」

「我的字典里，没有‘玩笑’两个字。」

我看着聂臣。

这就是他的扶贫方式。

简单，粗暴，用钱砸。

短期来看，或许能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。

但长期呢？

度假村一旦建成，村民们就成了依附于这个庞然大物的“零件”。他们失去了土地，失去了根，也失去了主动权。一旦度假村经营不善，或者聂臣撤资，他们将再次陷入一无所有的境地。

这不是扶贫。

这是“圈养”。

「我不同意。」我冷冷地说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
聂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：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？」

「当然有。」我站起来，直视着他，「我是来扶贫的，不是来看你炫富的。授人以鱼，不如授人以渔。你这种方式，是在剥夺他们最后的生活能力。」

「哦？」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，「那你有什么高见？」

「我要找到属于落霞沟自己的‘渔’。」

我说完，不再理他，转身对村长说：「村长，我想在村里转转，跟村民们聊聊，可以吗？」

村长看看我，又看看脸色阴沉的聂臣，一脸为难。

「当然可以，姑娘……」

我走出村委会，聂臣的两个保镖立刻跟了上来。

「米**，聂总让我们保护您的安全。」

我明白，这是监视。

我没拒绝。

接下来的两天，我走遍了落霞沟的每一个角落。

我跟种地的老农聊天，跟编竹篮的大婶拉家常，跟满山跑的孩子们玩游戏。

我发现，村民们口中“啥都没有”的大山，其实是个宝库。

这里有一种独特的野生菌子，味道鲜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