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膳时，太子从宫外来向我请安。

他替君王巡视四地，算起来，我也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见他了。

母子见面，自免不了一番寒暄。

可我却没想到，他竟主动提起了谢婉音。

「母后，你曾经教导过儿臣要喜怒不形于色，可儿臣今日还是要说，儿臣不喜欢她。」

「她只是贵妃，死后丧仪却完全是比照皇后的规格，甚至有过之无不及，父皇还为她辍朝，命文武百官戴孝，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！」

我叹了口气。

太子到底还是年岁较小，竟连这点事都容忍不了。

我轻轻搅动汤勺：「她已经死了，身后事是你父皇为她做的，该她何事？」

太子顿了顿，闷声闷气：「我知道，所以……儿臣也不喜欢父皇，他实在有愧母后！」

谈及此处，我屏退四周，伸出手指蘸了茶水，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二字。

太子瞪大双目：「母后？」

我冷冷地看着他：「怎么，你不敢做？」

太子扑通跪地，眼圈渐红：「父皇他……他毕竟是儿臣的父亲，儿臣，儿臣……」

我掀翻了茶盏。

破碎的瓷片擦过太子的鬓角，在皮肉之上割出一道血痕。

「你不做，本宫就换人去做，总归宫里还有很多对他恨之入骨的皇子！」

「母后！」

太子攥住我衣袖，涕泪横流：「儿臣已经是太子了，母后无需再做这种险事啊！只需多等些时日，等父皇殡天，到时儿臣继位也是水到渠成！」

我冷笑：「继位？你还不知道，你尽力维护的父皇已经决定改立太子元煜！」

太子猛然怔住。

许久，他浑身发抖：「儿臣身为太子，修水渠、利民生，多年来从无过错！」

「他……他怎么能这么对我？」

我嗤笑出声：「珵儿，元煜和你相比，没有一处能与你比肩，但唯有一点，他的母妃是你父皇最偏爱的女人。」

「可她已经死了！」

太子怒意渐起：「她害得母后和外祖家好苦！上苍有眼，让她得那恶疾，只是病死还是太便宜她了！」

我附身用方帕按住太子脸上的出血点，一字一句说得清楚：「她不是病死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