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眶红红的，但眼泪倔强地不肯掉下来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？你每次去学校都觉得丢人！你觉得我不够好！你永远都觉得我不够好！”

“我没有——”

“你有！从小到大你就觉得我什么都不如别人！我身体不好你嫌我麻烦！我成绩好了你又嫌我不够乖！我现在连跟同学吵架你都要来骂我！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！”

念安说完，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
那声巨响在客厅里回荡了很久。

林晚秋坐在沙发上，一动不动。

她想哭，但哭不出来。

她想说点什么，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。

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她和女儿之间变成这样了。她说的每一句话，女儿都能翻译成另外一种意思。她说“不要打人”，女儿听成“你给我丢人了”。她说“妈妈想帮你”，女儿听成“你不够好”。

她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堵透明的墙，看得见彼此，但说的话都传不过去。

陆远舟回来的时候，林晚秋还坐在沙发上。

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快两个小时了。

陆远舟看到她这个样子，就知道又出事了。他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，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微微发白的嘴唇，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。

“念念又怎么了？”

林晚秋靠在他肩上，把今天在学校的事情说了一遍。说到念安说的那些话时，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：“她说我觉得她不够好，她说我觉得她丢人。远舟，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想过。我从来没有觉得她丢人，我只是想教她做对的事情。”

陆远舟沉默了很久，叹了口气说：“小孩嘛，这个年纪说话不过脑子的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“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人都会变的。”

“她为什么要变呢？”林晚秋抬起头看着陆远舟，眼睛里有泪光，“她以前多好啊，那么乖，那么懂事。她现在变成这样，是不是我哪里没教好？是不是我太忙了，陪她的时间太少了？”

“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。”陆远舟给她擦了擦眼泪，语气温和但坚定，“明天我去跟她谈，你别管了。”

“你别凶她。”

“我不凶她，我好好跟她说。”

第二天，陆远舟确实跟念安谈了。

谈的方式依然是温和的、耐心的、循循善诱的。他坐在念安房间的小沙发上，念安坐在床上，父女俩面对面。他说：“念念，爸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，你在学校做的那些事情，肯定是有原因的。爸爸不怪你，但爸爸想让你知道，不管发生什么事，你都可以跟爸爸妈妈说，我们会帮你的。”

念安低着头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被子上，声音小小的：“他们都不喜欢我。”

“谁不喜欢你？”

“班里的同学。他们觉得我是靠关系当班长的，他们背地里说我坏话。”

陆远舟的心一下子就软了。他把女儿搂进怀里，拍着她的背说：“念念，不管别人怎么说你，你在爸爸心里永远是最好的。爸爸永远站在你这边。”

念安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：“爸爸，你不会像妈妈那样骂我对不对？”

“妈妈没有骂你，妈妈也是为你好。”

“可是她骂我了，她说我给她丢人。”

陆远舟张了张嘴，想替林晚秋解释，但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，话到嘴边变成了：“妈妈说话的方式可能不太好，爸爸回头说她。你别难过了，爸爸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冰淇淋好不好？”

念安破涕为笑，搂着他的脖子说：“爸爸最好了。”

陆远舟带着念安出门的时候，林晚秋正在厨房里做饭。她看到念安红着眼眶被陆远舟牵出来，刚要开口问，念安就避开了她的眼神，拉着陆远舟的手往外走。

“去哪？”林晚秋问。

“我带她出去吃个饭。”陆远舟说。

林晚秋想说“饭马上就好了”，但看到念安把脸埋在陆远舟胳膊上，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样子，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。

她站在厨房门口，听着门关上的声音，手里的锅铲还在滴着油。

那天晚上，林晚秋一个人吃了晚饭。

桌上摆着三个菜，都是念安爱吃的。糖醋排骨，清炒西兰花，番茄蛋花汤。她一口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