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对我宣布要开新闻发布会这件事，起初是嗤之以鼻的。

他大概觉得，我不过是一个从泥腿子里爬出去，侥幸挣了两个钱的暴发户。

所谓的发布会，无非是虚张声势，想把场面找回来。

他在乡政府办公室里，对几个心腹放话：“一个娃娃，能翻起多大的浪？谁敢去他的发布会，就是跟我王建国作对！”

说完，他拿起电话，开始给他县里的“关系”挨个拨过去。

电话里的声音，从一开始的强硬命令，逐渐变成了带着点谄媚的商量。

他希望动用关系，把这件事压下去。

让所有本地的媒体，都不准报道我这个所谓的发布会。

他以为，堵住了本地的嘴，就能一手遮天。

而我，在关上门后，做的第一件事，是给李爷爷倒了杯热茶。

“爷爷，您受惊了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李爷爷摆摆手，眼神里满是担忧，“毅娃子，你这么做，是把全乡人都得罪了啊。”

“得罪就得罪吧。”我平静地说，“有些人，不把他打疼，他永远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。”

安抚好李爷爷，我回到房间，也拿起了电话。

我没有打给什么本地媒体。

我直接联系了省电视台最火的一档民生栏目，《民生直通车》的主编。

主编姓刘，几年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，他当时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记者。

“刘哥，我是林毅，有点家乡的破事，想请您关注一下。”

电话那头，刘主编很爽快：“林老弟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你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，我们明天准时到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的心彻底定了下来。

王建国，你想在县里玩，我就把棋盘，搬到省里去。

傍晚时分，院门被轻轻敲响。

我以为又是来闹事的村民，开门一看，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陈雪，村里小学的老师。

她两年前大学毕业，放弃了城里的工作，选择回到这个贫困的乡里。

她穿着朴素的连衣裙，脸上带着怯意和正义感交织的复杂神情。

“林大哥，我……我相信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
我有些意外，请她进了屋。

“谢谢你，陈老师。”

“你别客气。”陈雪从随身的布包里，拿出一卷图纸，小心翼翼地展开在我面前，“这是我一个在乡规划办工作的同学，偷偷给我的。他说他对这个规划也看不下去。”

那是一份比我手里更详细的道路规划图。

上面用红笔，清晰地标注着一些细节。

那条硬生生拐了三公里的路，精准地绕开了我家。

却正好穿过了几片土地。

图纸的备注栏里，写着那几片土地的所有者。

其中最大的一块，赫然写着：王建国小舅子，前进养猪场。

我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敲击着。

原来如此。

牺牲全乡人的利益，牺牲项目最基本的合理性，就为了给他亲戚的养猪场通路。

好一个“为人民服务”的王乡长。

“陈老师，谢谢你。这份东西，太重要了。”我看着她，真诚地说道。

“能帮上你就好。”陈雪的脸微微一红，“林大哥，明天的发布会，我能……一起去吗？我可以作证。”

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，点了点头：“当然，欢迎你，正义的伙伴。”
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，金龙酒店。

王建国果然没来。

他派了几个乡政府的办事员，坐在会场角落，大概是想看看我怎么收场。

现场稀稀拉拉地来了几个本地小报的记者，扛着相机，一脸无聊地打着哈欠。

他们显然是接到了“通知”，过来走个过场。

九点五十分，会场门口突然一阵骚动。

一辆印着“省电视台”巨大标志的采访车，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。

车上下来几个扛着专业摄像机的记者，领头的正是刘主编。

会场里那几个本地小报的记者，瞬间就傻眼了。

角落里那几个乡政府的办事员，脸色也变了，其中一个赶紧溜出去打电话。

王建国大概做梦也想不到，我会把省台的人请来。

他很快就带着几个人，气急败坏地赶到了。

“不许拍！谁让你们来的！都给我出去！”他试图拦住省台的记者。

但没用。

我早就请好了专业的安保人员，在门口拉起了警戒线。

“王乡长，我的发布会，不欢迎你。”我站在台上，拿着话筒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
王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却被安保拦在外面，丑态百出。

十点整，发布会准时开始。

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
我站在台前，神色平静。

第一步，我让工作人员用投影，展示了那张780万的全额捐款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