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发起了高烧。

他像一块烙铁，浑身滚烫，嘴里不断地溢出含糊不清的呓语。不是大燕的语言，听起来更像是北边敌国“北烈”的方言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北烈人？

大燕与北烈常年交战，边境上抓到敌国人，无论军民，一律坑杀。

我救回来的，是个天大的麻烦。

可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，那句“扔出去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算了。

我顾晚卿烂命一条，还在乎多一个麻烦？

我用雪水给他擦拭身体，清理伤口。他的伤势比我想象的还要重，除了刀伤，左腿还有不自然的扭曲，显然是骨折了。

没有药，没有医生。

我只能依靠脑子里那些“知识”。

我上山挖来有清热效果的草药，嚼碎了敷在他的额头。又找到坚硬的树枝和藤蔓，学着记忆中的样子，为他**了一个简陋的夹板，固定住断腿。

做完这一切，天已经亮了。

我累得虚脱，靠在墙角，啃着冰冷的根茎。

男人还在昏睡，但呼吸平稳了许多。

我给他取了个名字。

“看你跟个野人似的，就叫你‘阿蛮’吧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白天出门寻找食物，晚上回来照顾阿蛮。我发现了一种紫色表皮的块茎，脑子里的知识告诉我，这叫“红薯”，产量高，易成活。

这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希望。

我把大部分红薯都烤熟了，捣成泥，一口一口地喂给阿蛮。

他很抗拒，牙关紧咬，像一头不肯被驯服的野兽。

“不吃就死。”我没什么耐心，捏开他的下巴，强硬地把食物塞进去。

或许是求生的本能，他最终还是咽了下去。

第五天，阿蛮醒了。

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汤走进屋，正对上一双眼睛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？

漆黑如墨，充满了警惕、杀意和野性，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孤狼。

他挣扎着想坐起来，却牵动了伤口，闷哼一声。

“别动，腿断了。”我把碗放在一边，语气平淡。

他死死地盯着我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，眼神里满是戒备。

“你是谁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
“救你命的人。”我言简意赅。

他环顾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简陋夹板，眼中的杀意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迷茫所取代。

“我……是谁？”

我愣住了。失忆？

这倒是个意外之喜。一个失去记忆的北烈人，总比一个满心敌意的敌国士兵要好控制。

“你叫阿蛮。”我面不改色地撒谎，“是我的人。”

他皱起眉头，显然不信。但记忆一片空白，他无从反驳。

“喝了它。”我把碗递过去。

他犹豫着，最终还是接了过来。食物的香气让他无法抗拒。

喝完汤，他把碗递还给我，眼神里的野性未减，但敌意消散了些。

“为什么救我？”

“我需要一个帮手。”我直截了当，“在这鬼地方，一个人活不下去。你帮**活，我给你吃的。公平交易。”

他沉默了。

我知道，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。

转机发生在一个星期后。

几个同是流放犯的地痞流氓看我一个女人，又挖到了能吃的东西，动了歪心思。

他们堵在我的小屋门口，满脸淫笑。

“小娘子，一个人多寂寞啊。把吃的交出来，哥几个陪你乐呵乐呵。”

我握紧了手中的木棍，心沉到了谷底。

就在他们要破门而入的瞬间，身后的阿蛮突然动了。

他靠着墙，单脚站立，随手抄起一根烧火棍。明明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瘸子，可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，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
一股骇人的煞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。

门被撞开。

为首的地痞刚踏进来，就被阿蛮一棍子精准地敲在膝盖上。

“咔嚓！”

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那地痞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，抱着腿在地上打滚。

剩下的人吓傻了。

他们没看清阿蛮是怎么出手的，只看到一个残影，然后他们的老大就废了。

“滚。”

阿蛮只说了一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那几人屁滚尿流地抬着他们的老大跑了。

屋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
阿蛮扔掉烧火棍，重新坐下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我看着他，心跳得厉害。

我捡回来的，不是一只病猫。

是一头睡着了的猛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