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来不及跑，跟他对了个正着。

月光下，一个穿着树叶衣裳的少女蹲在他窗根底下，手里攥着个空矿泉水瓶，表情像偷鸡被当场擒获的狐狸。

小张：“……你谁啊？”

阿九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师父说过，报恩要体面，不能让人看出自己是妖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做出一个端庄得体的笑容，用她苦练了一百年的人类语言说：

“吾乃山中修行之士，感念令祖百年前救命之恩，今日特来……报恩。”

小张沉默了三秒钟。

“你是不是那个……就是那个，拍短视频的？”他回头看了看客厅，又转过来，“我这儿没啥好拍的啊，隔壁王奶奶家养了只会说方言的八哥，你去那儿拍行不行？”

说完就要关窗。

阿九急了，一把扒住窗沿：“且慢！吾并非拍什么短视频，吾是来报恩的！你祖父当年从捕兽夹下救了一只灵狐，那灵狐便是——”

“等会儿。”小张打断她，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，“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的事？你是哪个媒体的？我爷爷都去世二十年了，你们还想挖什么料？”

阿九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就是那只狐狸”，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。

小张已经把窗户关上了，还拉上了窗帘。

阿九蹲在窗外，听见他对着那个小方块说：“喂，物业吗？我这儿好像有人蹲点，对，就是B区12栋，麻烦你们来看看。”

阿九只好跑了。

跑出两百米才敢停下来，蹲在一棵桂花树下大口喘气。师父说得对，报恩这事儿，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。

但她不会放弃的。灵狐一族，最重信诺，说了报恩，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报。

不就是人间变了样吗？她学就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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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没亮，阿九就进了山。

她琢磨了一整夜，觉得小张之所以不认她，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的诚意。按古法报恩，第一条就是送吃的。当年老张救她，也是因为她饿得半死，老张给她喝了一碗棒子面粥。

所以她要投桃报李，送小张一碗肉。

后山的野味不少，阿九熟门熟路地设了几个陷阱，不到半个时辰就逮了两只肥兔子和一只野鸡。她用藤条捆了，趁天还没大亮，悄悄放在小张门口。

放好之后，她躲到对面绿化带里蹲着，等着看小张开门时的惊喜表情。

然而事情的发展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
先是隔壁单元出来一个遛狗的大爷，看见门口的血迹和兔子，当场掏出手机就拨了电话：“喂，110吗？我们这儿有人偷猎！对，就是B区12栋门口，有野兔和野鸡，血淋淋的，肯定是用夹子打的！”

阿九在绿化带里听得目瞪口呆。偷猎？她是正经打猎，在深山老林里打了一百年了，怎么到这儿就成了偷猎？

不一会儿，一辆闪着蓝红灯的车开过来了，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。阿九吓得缩成一团，把气息压到最低。她不怕人，但她怕那个发光的方块——那玩意儿看着像某种法器，搞不好能照出她的原形。

小张也被惊动了，开门出来，看见门口的血迹和野味，脸色很复杂。

警察问了一圈，小张说不认识这些东西，也不知道谁放的。警察做了记录，把野兔和野鸡带走了，说是要当证物。

阿九在绿化带里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的野味被装进塑料袋提走，心都在滴血。

更让她心疼的是，小张关门之前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这也太吓人了，谁他妈往门口放死兔子啊。”

阿九蹲在绿化带里，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：这人间的规矩，是不是全变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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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吃的这条路走不通，阿九决定换一条。

她记得当年老张冬天冷得直哆嗦，是她钻到老张的被窝里给他暖脚——当然那时候她还是狐狸形态。现在她变成人了，不能随便钻被窝，但送件皮袄总是可以的。

阿九又进山了。这次她没有打猎，而是找了几块去年冬天存下的旧兽皮，用灵力鞣制得柔软厚实，缝成一件大氅。她知道小张是个男人，所以特意把大氅做得宽大些，还在领口镶了一圈灰狼毛，看着威风凛凛。

她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