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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年做面，我对火候有感觉，对水量有把握。

现在一切都要重新来。

没有人能替我试，也没有人会帮我改。

我忽然觉得轻松。

至少这锅东西，不再和她有关系。

我起身，把她的案板搬到角落。

那块板子用得久了，中间已经有一道浅浅的凹痕，是她反复擀面留下的。

我盯着那道痕迹，手停了一下。

然后我把它立起来，靠在墙边。

不会再用了。

夜里，我没有回家。

就在店里打了个地铺。

灯关掉之后，屋里很暗，只剩外面一点光透进来。

我躺在地上，能闻到锅里残留的酱香。

不算好闻，但很真实。

比那些甜腻的香水味踏实多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又起锅。

这次我把火候压低，时间拉长，汤慢慢收。

颜色更深了，肉也更软。

我夹起一块，用筷子轻轻一压，肉分开了。

我没说话，直接盛了一碗，放到前台。

第一批客人进来，是两个干活的工人。

衣服上沾着灰，坐下就问：“有啥吃的？”

“猪脚饭。”我说。

他们对视一眼：“来两份。”

我端上去，他们低头就吃。

几分钟后，其中一个抬头看我：“再加一份。”

我点头，转身进后厨。

这一次，我没有停。

刀、锅、火，一样一样接上。

中午人不多，但不再是空的。

有人吃完会多看两眼锅，有人开始问价钱。

老王又站在门口，这次没笑，只是皱着眉看。

“你还真打算干这个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我把锅盖掀开，热气一下子冒出来。

他闻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我继续忙。

这一整天，我没再去想她。

她没来，也没打电话。

像是从这家店里彻底消失了一样。

晚上收店的时候，我把“猪脚饭”三个字刷完整。

白底红字，边缘有点粗糙，但看得清楚。

我站在门口，看了一眼。

不算好看，但够用。

风从街口吹过来，把漆味带走了一点。

我转身回店，把门拉下。

锁扣合上的时候，声音很干脆。

这一刻，我心里有数。

这条路不好走，但已经开始了。

03

第三天早上，我刚把锅盖掀开，门口就有人探头。

还是前一天那两个工人。

他们身上的灰没拍干净，直接坐下。

“还有吗？”其中一个问。

“有。”我点头。

我盛了两碗端过去，他们这次吃得更快。筷子下去，猪脚肉一压就散，连皮带肉一口吞。

“这次比昨天好。”另一个抬头说了一句。

我没回，只是把锅火调小。

这种评价不需要多说，能留下就够了。

他们吃完没走，又加了一份，打包带走。

中午之前，店里断断续续来了几拨人。

有的是被香味吸进来的，有的是看见有人吃，跟着坐下。

我站在后厨，一直没停。

刀起刀落，肉块切得更均匀，摆在碗里也更好看。汤汁我反复试味，盐一点点往下调，酱油换了比例，颜色开始发亮。

到中午，店里第一次坐满。

不算挤，但每张桌子都有客人。

我把最后一碗端出去的时候，额头的汗顺着脸往下滑，滴进衣领里。

有个熟客认出了我。

他以前总来吃面，看见我从后厨出来，愣了一下。

“你不卖面了？”

“不卖了。”

他看了一眼碗里的猪脚，皱了下眉，但还是吃了。

吃到一半，他停了一下，又夹了一块。

没再说话。

吃完的时候，他把碗往前推了一点：“再来一份。”

我点头，转身回锅。

这一单接一单，节奏慢慢接上。

下午的时候，老王又来了。

他没站门口，这次直接进来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
“给我来一份。”他说。

我没问，直接盛。

他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咬，像在琢磨。

“你这味道，是不是加了点糖？”他突然问。

“收汁的时候加了一点。”我说。

他点头，又吃了一块。

“肉炖得挺到位。”

他说完这句，没再继续。

我知道他在看。

不是看味道，是在看我能不能撑下去。

他吃完，把碗推开，没再多说一句，起身走了。

晚上关门的时候，我第一次没剩太多。

锅里只剩一点汤底。

我把火关掉，站在灶台前看了一会儿。

这锅东西，终于像样了。

第四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