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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莲花凋零时》精彩片段:第2章

2026-02-03 13:35:39 作者:人生没有谁可以依赖
  • 莲花凋零时 莲花凋零时

    以后值钱了。”张亮凑过来打趣,他也要了一本,翻到有自己名字的那页——在“特别感谢”里,周浩东列了几个朋友的名字,张亮在其中。“我居然也上榜了。”张亮得意地说,“虽然只是被感谢。”“下次你可以投稿。”周浩东说。“别,我写歌词还行,写诗就算了。”张亮摆摆手,然后转向王莲花,“不过王同学,你那首《荒原听雨

    人生没有谁可以依赖 状态:连载中 类型:言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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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莲花凋零时》 章节介绍

小说《莲花凋零时》文字精炼简洁,真实而详实的故事情节让人深陷其中,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塑造,让《莲花凋零时》成为最好看的言情类网络小说之一。该小说第2章主要讲述了:诗刊《不凋零》的创刊号印出来那天,下着细细的秋雨。王莲花抱着那五十本还散发着油.........

《莲花凋零时》 第2章 在线试读

诗刊《不凋零》的创刊号印出来那天,下着细细的秋雨。

王莲花抱着那五十本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小册子,站在文印店门口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。小册子用简单的白色铜版纸做封面,周浩东设计的莲花线条印在右上角,下面是竖排的“不凋零”三个字,左下方有一行小字:2013年·秋。

“需要伞吗?”

王莲花抬头,周浩东正从马路对面跑来,手里举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。他跑到屋檐下,收起伞,雨水顺着伞尖滴落成串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王莲花有些惊讶。

“算着你该印好了。”周浩东看着她怀里的纸箱,眼睛亮起来,“印出来了?快给我看看。”

王莲花从箱子里取出一本递给他。周浩东接过,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。他翻开封面,扉页上印着他们选的十首诗,前四首是王莲花的,后六首是他的,最后一页是简单的编者按,署着他们两个的名字。

“真好。”他低声说,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。

雨丝斜斜地飘进来,打湿了封面的边缘。周浩东连忙把伞撑开,遮住纸箱:“走吧,文学社的人都在等我们。”

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向文学院。雨不大,但很密,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王莲花抱着纸箱,周浩东举着伞,伞明显往她那边倾斜,他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打湿了一片。

“伞歪了。”王莲花小声说。

“没事,箱子比较重要。”周浩东说,然后笑了,“我们的孩子出生了,得保护好。”

王莲花的脸微微发烫。雨声中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有点快,有点乱。

文学社的活动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,比平时多了不少。林薇站在前面,看见他们进来,笑道:“我们的编辑来了。”
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王莲花有点紧张,周浩东却自然地走上前,把箱子放在桌上:“《不凋零》创刊号,请大家多多指教。”

小册子被分发下去,教室里响起翻页的沙沙声。王莲花站在角落里,看着大家的表情——有的认真阅读,有的交头接耳,有的频频点头。她握紧了手心,那里全是汗。

“这首《荷叶书签》写得真好。”一个短发女生说,“把夏天的瞬间封存在书页里,这个意象太美了。”

“我喜欢《在九月遇见一朵莲花》。”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,“不过最后一句是不是太悲观了?‘等着和它一起凋零’?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周浩东。他站起来,推了推眼镜:“凋零不是结束,是过程。莲花从开放的那一刻起,就在走向凋零。我们每个人也是,从出生就在走向死亡。但重要的不是终点,是路上的风景。”

“所以你是存在主义者?”有人问。

“我只是个写诗的人。”周浩东笑道。

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结束后,不少人留下来要他们的签名。王莲花第一次在除了作业本以外的东西上签名,手有点抖。周浩东倒是很熟练,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,还在旁边画一朵小小的莲花。

“你们俩可以出个签名版,以后值钱了。”张亮凑过来打趣,他也要了一本,翻到有自己名字的那页——在“特别感谢”里,周浩东列了几个朋友的名字,张亮在其中。

“我居然也上榜了。”张亮得意地说,“虽然只是被感谢。”

“下次你可以投稿。”周浩东说。

“别,我写歌词还行,写诗就算了。”张亮摆摆手,然后转向王莲花,“不过王同学,你那首《荒原听雨》真的不错。要不要我给它谱个曲?我们乐队正缺原创作品。”

王莲花愣住了:“谱曲?”

“对啊,诗歌和音乐本来就是一家。”张亮说,忽然打了个响指,“这样,下次我们乐队排练,你来听听看?说不定能碰撞出火花。”

“别吓着人家。”周浩东拍了下张亮的肩膀,然后对王莲花说,“他是认真的。他们乐队挺不错的,在学校的音乐节上拿过奖。”

王莲花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“那就说定了!”张亮高兴地说,然后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,周六晚上我们在‘旧时光’酒吧有个小型演出,你们俩都来呗?算是庆祝诗刊诞生。”

“旧时光”是学校后门的一家小酒吧,经常有学生乐队演出。王莲花从没去过那种地方,但看着周浩东期待的眼神,她又点了点头。

雨已经停了。离开教学楼时,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。周浩东抬头看着,忽然说:“你知道吗,在日本茶道里,‘一期一会’的意思是,每一次相遇都是独一无二的,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,所以要全心全意地对待。”

“你在诗刊上用了这个词。”王莲花说。

“对。”周浩东转头看她,“我觉得我们做这本诗刊,也是一期一会的事。这个秋天,这场雨,这些人,这种心情——过去了就不会再有。所以我们要好好做,好好记住。”

王莲花抱着剩下的几本诗刊,点了点头。箱子里还剩下十二本,她打算给室友两本,给家里寄三本,剩下的自己留着。

“对了,”周浩东说,“下周末有空吗?我约了美术系的同学,想和他聊聊第二期的设计。你一起来?”

“好。”

“那周六晚上酒吧见?”

“嗯。”

他们在女生宿舍楼下分开。王莲花回到寝室,三个室友立刻围了上来。

“莲花,听说你们出书了?”睡她上铺的陈悦兴奋地问。

“不是书,就是一本小册子。”王莲花从箱子里拿出两本递给她们。

陈悦和另一个室友李敏抢过去翻看,只有靠窗的刘芳坐在床上没动。她是宿舍里最用功的,整天不是图书馆就是自习室。

“莲花,你真厉害。”李敏羡慕地说,“还能出诗集。”

“是诗刊,而且大部分是周浩东写的。”王莲花说。

“得了吧,我们都听说了,今天文学社活动,就你俩的作品。”陈悦眨眨眼,“话说,你和那个周浩东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
“没有的事。”王莲花连忙打断她,“我们就是一起做诗刊。”

“一起做诗刊~”陈悦学着王莲花的语调,三个人都笑了。

王莲花无奈地摇摇头,拿着洗漱用品去了水房。镜子里的自己,脸颊有些发红。她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拍了拍脸。
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——周浩东把伞倾向她的样子,他摩挲诗刊时专注的眼神,他说“一期一会”时认真的表情。

她从枕头下拿出那本《不凋零》,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,看着封面上那朵简单的莲花。手指抚过“不凋零”三个字,墨迹微微凸起,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
真的有什么东西可以不凋零吗?

她不知道。但她愿意相信,哪怕只是在这个秋天,在这个瞬间。

周六晚上七点,王莲花站在“旧时光”酒吧门口,犹豫着要不要进去。酒吧的门是木质的,漆成深褐色,上面挂着一块小黑板,用粉笔写着今晚的演出信息:“深蓝乐队专场,主唱:张亮。”

门开了,周浩东走出来:“我就猜你在门口徘徊。进来吧,没你想的那么可怕。”

酒吧里面比王莲花想象的要宽敞。暗红色的灯光,深色的木质桌椅,墙上挂着老电影海报和抽象画。舞台上,张亮和他的乐队正在调试设备,贝斯发出低沉的回响。

“这边。”周浩东带着她走到靠墙的一张桌子,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。一个是刘志勇,另一个是陌生的女生,短发,大眼睛,穿着牛仔外套。

“这是马琴琴,新闻系的,张亮的女朋友。”周浩东介绍道,“琴琴,这是王莲花。”

“久仰大名。”马琴琴爽朗地笑起来,“张亮天天在家念你的诗,说比周浩东写得有灵气多了。”

“喂喂,当事人还在呢。”周浩东**,但眼里带着笑。
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马琴琴朝王莲花眨眨眼,“你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,写诗的时候可矫情了,非要喝点小酒,点上蜡烛,搞得跟祭祀似的。”

大家都笑了。王莲花也忍不住笑起来,紧张感消散了不少。

演出八点开始。深蓝乐队的第一首歌是摇滚版的《蓝莲花》,张亮的嗓音沙哑有力,吉他手和贝斯手的配合默契,鼓点敲在心跳上。王莲花从没在现场听过乐队演出,那种直接的、几乎物理性的音乐冲击让她震撼。

“怎么样?”一曲结束,周浩东凑过来问。音乐声太大,他不得不提高音量。

“很好!”王莲花也大声回答。

“下一首是给你的!”周浩东说。

王莲花还没反应过来,张亮已经走到麦克风前:“接下来这首歌,是我们乐队的新尝试。感谢中文系的王莲花同学,她的诗给了我们灵感——《荒原听雨》。”

前奏响起,是清冷的吉他声,像雨滴落在窗沿。然后张亮开口唱,声音比刚才温柔了许多:

我在荒原上听雨

雨声碎在干裂的土地

像记忆的碎片

扎进时间的缝隙

你说这雨会停

你说这土地会绿

你说在废墟的尽头

会开出一朵莲

我在荒原上听雨

听你说一个谎言

那么美

美得像真的会发生

王莲花屏住呼吸。那是她的诗,但又不完全是。张亮改了几个词,调整了语序,配上音乐,变成了一首全新的歌。诗里那种含蓄的哀伤,在歌里变成了直接的呼喊。

唱到第二段,全乐队加入,音乐变得激烈,像一场倾盆大雨。张亮的声音在雨声中穿行,挣扎,最后归于平静:

雨停了

荒原还是荒原

只是我学会了

在干涸中

听见雨的回声
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酒吧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。王莲花也跟着鼓掌,手都拍红了。

“喜欢吗?”周浩东问她。

王莲花用力点头,眼睛有点湿润。她从来没想过,自己的文字可以被这样演绎,被这么多人听见。

“张亮是天才。”周浩东说,“他总能把文字变成音乐。”

演出在十点结束。张亮下台后直奔他们这桌,满头大汗但眼睛发亮:“怎么样?特别是莲花同学,满意吗?”

“太好了。”王莲花真诚地说,“比我写的好。”

“那是改编得好。”周浩东说,“原诗本来就很好。”

“你们俩别商业互吹了。”马琴琴笑道,“走,夜宵去,张亮请客。”

一行人转移到学校后门的大排档。深夜的街道依然热闹,烧烤摊冒着烟,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塑料凳上,喝着啤酒聊着天。

张亮点了烤串和啤酒,给每个人倒上。王莲花从没喝过酒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了杯子。

“来,为《不凋零》干杯!”张亮举起杯子。

“为深蓝乐队干杯!”周浩东说。

“为诗歌和音乐干杯!”马琴琴补充。

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王莲花小心地喝了一口,啤酒的苦涩让她皱起眉,但咽下去后,又有一股奇特的回甘。

“莲花,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?”刘志勇突然问。他一直很安静,这会儿才开口。

王莲花愣了一下:“还没想好。可能考研,或者找工作。”

“周浩东要去北京。”张亮说,“他拿到了一家出版社的实习机会,明年春天就去。”

王莲花看向周浩东,他点点头:“嗯,实习编辑。如果表现好,毕业后可能有机会留下。”

“北京好啊,大城市,机会多。”马琴琴说,“我和张亮毕业了也想去北京,搞音乐还是得去那里。”
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刘志勇说,“我爸在家乡给我找了法院的工作,稳定。”

“稳定好。”张亮拍拍他的肩,“以后我们要是惹了官司,就靠你了。”

大家都笑了。王莲花握着酒杯,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冒着小气泡。北京,那么远。她从来没想过离开这座城市,她的家在这里,生病的母亲在这里。

“莲花,你呢?”周浩东问,“你想过离开这里吗?”

王莲花摇摇头:“我妈身体不好,我要照顾她。”

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。马琴琴连忙打圆场:“留下来也好,这城市多舒服,适合生活。而且莲花这么有才华,在哪都能写出好诗。”

“对,诗不在乎在哪写,在乎怎么写。”张亮举起杯子,“来,再喝一杯!”

那天晚上,王莲花喝了两杯啤酒,头有点晕。散场时,周浩东送她回宿舍。夜风一吹,酒意更上头,她走路有点晃。

“小心。”周浩东扶住她的胳膊。

“我没事。”王莲花说,但没挣开他的手。

街道很安静,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走到荷塘边时,王莲花停下脚步:“去看看莲花吧。”

“这个点,莲花都睡了。”周浩东说,但还是跟着她走到塘边。

夜晚的荷塘很安静,莲花在月光下合拢花瓣,像在沉睡。水面倒映着月亮,碎成一片银光。

“它们白天开,晚上合,像在呼吸。”王莲花轻声说。

“万物都有节律。”周浩东说,“开放,合拢,再开放。像心跳。”

王莲花转头看他,周浩东也看着她。月光下,他的眼睛很亮,像倒映着整片荷塘的水光。

“如果……”王莲花开口,又停住。

“如果什么?”

“如果你去了北京,诗刊还做吗?”

“做啊。”周浩东毫不犹豫地说,“我们可以邮寄诗稿,可以打电话讨论,可以放假时见面。现在通讯这么发达,距离不是问题。”

他说得很坚定,像是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。王莲花点点头,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:真的吗?

风吹过,荷叶沙沙响。一朵莲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,像是梦中的叹息。

“冷吗?”周浩东问。

王莲花摇摇头,其实有点冷,但她没说。

周浩东却脱下了外套,披在她肩上。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,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烟味——应该是刚才在酒吧沾上的。

“谢谢。”王莲花小声说。

“王莲花。”周浩东叫她的名字,声音很轻。

“嗯?”

“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想牵你的手。”

王莲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看着两人在月光下几乎挨在一起的影子。

周浩东轻轻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很暖,完全包裹住她的。王莲花的手微微颤抖,但没有抽开。

他们就那样站着,牵着手,看着月光下的荷塘。没有人说话,但好像又说了很多。

“我会想你的。”周浩东突然说,“即使还没走,我已经开始想你了。”

王莲花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月光下,他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得让人心疼。

“我也会想你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莲花的梦。

周浩东笑了,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像一个承诺。他握紧她的手,两人肩并肩站着,像荷塘边的两株植物,在夜色中静静生长。

远处传来钟声,十一点了。宿舍快要关门了。

“该回去了。”周浩东说,但没有松开手。

“嗯。”

他们慢慢往回走,手一直牵着。到了宿舍楼下,周浩东才松开。王莲花把他的外套还给他,指尖相触的瞬间,两人都顿了顿。

“晚安,王莲花。”

“晚安,周浩东。”

王莲花转身上楼,走到二楼时,她从窗户往外看。周浩东还站在那里,抬头看着她。他举起手挥了挥,她也挥了挥手。

回到宿舍,室友们都睡了。王莲花轻手轻脚地洗漱,躺到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她举起右手,看着那只被周浩东牵过的手,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周浩东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的月亮很美。”

王莲花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月亮已经升到中天,圆圆的,亮亮的,像一枚银币贴在深蓝色的天幕上。

她回复:“是的,很美。”

“下周六,美术系的同学,别忘了。”

“没忘。”

“那睡吧,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王莲花放下手机,躺回床上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墙上投下一方光亮。她看着那光亮,想起荷塘里的莲花,想起周浩东的眼睛,想起他手心的温度。

慢慢地,她睡着了。梦里,她走在无边的荷塘里,莲花在月光下全部开放,银白一片。周浩东走在前面,回头对她笑,伸出手。她跑过去,牵住他的手,两人在莲花丛中奔跑,花瓣如雨落下。

接下来的几周,时间过得飞快。《不凋零》在校园里小范围地流传开来,甚至有人专门来文学社要。周浩东和王莲花又加印了五十本,很快就发完了。

他们开始筹备第二期。这次征稿范围扩大到了整个文学社,收到了二十多首诗。每周六下午,他们就在咖啡馆里选稿、讨论、修改。美术系的同学给了几个封面设计,最后选了一幅水墨风的莲花,半开半合,背景是淡淡的雨痕。

“这幅叫《听雨》。”美术系的同学说,“莲花在听雨,雨在滋润莲花,相互成全。”

王莲花很喜欢这个解释。她为第二期写了一首新诗,叫《听雨的人》:

我是那个站在窗外

听雨的人

雨在下

莲花在开

时间在走

而我在听

听雨声

听花开的声音

听时间流逝的声音

听一切寂静中

细微的轰鸣

然后我明白

我不是在听雨

我是在被雨听

我不是在看莲花

我是在被莲花看

我不是在度过时间

我是时间本身

正在度过我

周浩东读了,沉默了很久,说:“这是你写得最好的一首。”

“真的吗?”

“真的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你进步很快。不,不是进步,是你本来就有这种天赋,现在慢慢释放出来了。”

王莲花的脸红了。她不太习惯被这样直接地夸奖。

十一月的一个周末,周浩东要去北京面试。临走前,他把第二期的所有材料交给王莲花:“排版就交给你了,我相信你的审美。”

“面试加油。”王莲花说。

“嗯。”周浩东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
周浩东离开的那一周,王莲花觉得时间过得很慢。她每天都会查看邮箱,看有没有他的邮件,但什么都没有。直到第三天晚上,她终于收到一封简短的邮件:

“面试很顺利,但要等通知。北京很大,很冷,很想你。周浩东。”

王莲花盯着最后三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回复:“注意保暖,等你回来。莲花。”

邮件发送成功,她坐在电脑前,忽然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在署名时只写了“莲花”,而不是全名。这小小的变化让她心跳加速,又有点不安。

周五晚上,周浩东回来了。他直接到王莲花的宿舍楼下,打电话叫她下来。

王莲花跑下楼,看见周浩东站在路灯下,风尘仆仆,但眼睛很亮。

“怎么不先回去休息?”她问。

“想先见你。”周浩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“给你带的礼物。”

盒子里是一条手链,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吊坠,莲花中心镶着一颗淡蓝色的碎钻。

“太贵重了……”王莲花说。

“不贵,真的。”周浩东急忙说,“我在南锣鼓巷的小店看到的,觉得适合你,就买了。我帮你戴上?”

王莲花伸出手。周浩东小心地为她戴上手链,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腕,有点凉。莲花吊坠垂下来,在路灯下闪着微光。

“好看。”周浩东说,然后抬起头看着她,“我可能要去北京了。”

王莲花的心一沉。

“出版社给了我实习机会,明年三月开始,如果做得好,毕业后可以转正。”周浩东说,语速很快,像是背了很久的台词,“这是很好的机会,编辑是我一直想做的。但是……”

他停住了,看着王莲花。

“但是什么?”王莲花问,声音有点抖。

“但是我很矛盾。”周浩东坦白说,“我想去,又不想去。想去是因为那是我的梦想,不想去是因为……因为你在这里。”

王莲花没有说话。风吹过,手链上的莲花轻轻晃动,碰触她的手腕,凉凉的。

“你怎么想?”周浩东问,声音里有一丝紧张。

“我……”王莲花深吸一口气,“我觉得你应该去。”

周浩东的眼神暗了暗。

“那是很好的机会,你应该抓住。”王莲花继续说,每个字都说得艰难,“我们可以……可以保持联系。现在通讯这么发达,你说过的。”

“我说过。”周浩东重复道,然后笑了,但那笑容有点苦,“可是我现在觉得,通讯再发达,也不如在身边。”

两人沉默地站着。宿舍楼里有女生在唱歌,跑调了,但很快乐。

“还有半年。”周浩东突然说,“半年后我才去。这半年,我们还可以做很多事。做完第二期,第三期,第四期……做到我走的那天。”

“嗯。”王莲花点头,鼻子有点酸。

“而且我会经常回来,节假日,周末,只要有机会。”周浩东说,像是要说服自己,“你也可以来北京玩,我带你逛故宫,逛颐和园,逛我面试的那家出版社。”

“好。”

周浩东看着她,忽然伸手,轻轻把她拥进怀里。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,几乎一触即分,但王莲花能闻到他外套上淡淡的烟味和风尘仆仆的气息。

“等我,好吗?”他在她耳边说。

王莲花没有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。

周浩东松开她,后退一步,笑了:“那我回去了。明天老地方见,看第二期的排版?”

“好。”

周浩东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又回头挥挥手。王莲花也挥手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
回到宿舍,王莲花坐在床边,看着手腕上的莲花手链。银色的莲花在灯光下闪着微光,精致,脆弱,美丽。

陈悦从上铺探出头来:“莲花,刚才楼下那个是周浩东吧?我看见他抱你了。”

“没有,只是……”王莲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
“只是什么呀,我们都看见了。”李敏也加入进来,“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?”

“没有。”王莲花说,“他要去北京实习了。”

宿舍里安静下来。过了一会儿,陈悦说:“异地恋啊……不容易。”

“我们还没……”王莲花想说“我们还没在一起”,但没说出口。他们牵过手,拥抱过,互赠过礼物,分享过诗歌和梦想。这算不算在一起?她不知道。

刘芳从上铺爬下来,拍拍她的肩:“顺其自然吧。是你的跑不掉,不是你的留不住。”

王莲花点点头,躺到床上。手腕上的莲花吊坠贴着她的皮肤,一开始有点凉,后来渐渐变得温热,像有了生命。

她想起周浩东的诗:“在越来越凉的风里/等着和它一起凋零。”

窗外,风吹过树梢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秋天深了,冬天就要来了。而莲花,早就该谢了。

但她手腕上的这朵莲花,还在闪着微光,小小的,坚定的,像是要对抗整个季节的规律。

王莲花闭上眼睛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朵莲花。

不凋零。她在心里默念。不凋零。

即使知道不可能,还是想要相信。

因为如果不相信,这个秋天,这场相遇,这些心动,又有什么意义呢?

她慢慢睡着了,梦里还是那片荷塘,莲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周浩东站在对岸,对她挥手,喊着什么,但她听不见。她想跑过去,但脚下的路突然变成水面,每一步都溅起涟漪,莲花在涟漪中摇晃,花瓣一片片落下。

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王莲花坐起来,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天空,启明星在东方孤独地亮着。

她拿起手机,给周浩东发了一条消息:“第二期的封面,我想用《听雨》那幅。莲花在听雨,雨在滋润莲花。相互成全。”

几分钟后,周浩东回复了,很简单的一个字:“好。”

然后又一条:“我也在听雨。听你心里的雨声。”

王莲花看着这条消息,很久很久。然后她打下回复,又删掉,又打下,最后还是发了出去:

“那就一起听吧。听到雨停,听到花开,听到时间过去,听到我们变成彼此记忆里的莲花。”

发送成功后,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里传来的、急促而有力的跳动。

天边,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,照亮了窗台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冬天还没来,莲花还没完全凋零。

而他们的故事,也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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