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相遇

安帝尔与女仆踏入酒馆的瞬间，喧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酒客们的视线齐刷刷聚焦而来，但当目光触及他身边的女仆时，又如同触电般纷纷避开，迅速低下头，假装从未投来任何关注。

酒馆里的嘈杂声明显降了几度，压抑的气氛直到安帝尔在吧台前悠然落座，才稍稍松动。

“老板，有果汁吗？”安帝尔神态自若，仿佛对这异样的氛围浑然未觉，向正悄悄向后挪动的老板问道。

即使岁月流转，他依旧无法忍受酒精的气味，酒量更是糟糕透顶——尽管如今的酒品配方，多半还是出自他当年的改良。

“有！当然有！马上给您拿！”老板忙不迭地应声，生怕惹他不快，转身便以最快的速度将店里所有种类的果汁一股脑儿摆在了吧台上。

这诚惶诚恐的模样，安帝尔尽收眼底。

他心中暗忖：难道时代又倒退回蒙昧之初了？这些人怎会对贵族畏惧如斯？治理此地的圣女，究竟在搞什么名堂？！

“请问，我可以坐在这儿吗？”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安帝尔侧目望去，正是那位斗篷少女。

她的身份，初见时他便了然于心。

只是那时，他无意与她产生瓜葛。

然而此刻，她的身份或许能派上用场，正好用来“审问”一番——这位亲手将他送入长眠的七圣女之一，薇尔吉妮塔。

两千年过去，她依然活着，这倒不意外。

近乎永恒的生命，本就是强者的标配。

世人或许对她的实力有所争议，但这悠长的寿命却是实打实的。

所以……这片区域的治理者会是她吗？这点尚不确定，但她必然知晓些内幕。

“可以。”安帝尔答得干脆。

少女坐下后，并未直奔主题，目光反而直勾勾地黏在安帝尔面前那一排色彩缤纷的果汁上。

这么多年了，这贪嘴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？安帝尔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念头。

“所以，找我何事？”安帝尔随手拿起其中一杯果汁，在她眼前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，姿态闲适。

“若是想讨回钱财……那你得先掂量掂量，即便你全力以赴，是否真能打得过我？”

他晃动着杯中液体，既未示意请她喝一杯，言语间更是透着毫不掩饰的漠视。

薇尔吉妮塔看着他那副傲慢姿态，心头的好感度再次直线下降。

抢了她的钱，如此无视她，更可气的是，明明摆着那么多果汁，竟吝啬到一杯都不分给她！

但她需要他的力量。

“若是全盛时期，放眼整个世界，能战胜我的绝不超过六人。”薇尔吉妮塔试图用实力引起他的重视。

有时候认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。

“那与你眼下的境况，又有什么关系？”安帝尔不为所动，反而将只喝了一口的果汁放下，又从容地端起另一杯尝了尝。

薇尔吉妮塔暗自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愠怒：“我能说出如此狂妄之言，你就不好奇我的身份？”

“哦？”安帝尔挑眉，语气带着一丝戏谑，“那你什么身份？难不成是圣女薇尔吉妮塔本人？”

薇尔吉妮塔呼吸一滞。

他难道知道了？不可能！虽然力量大减，但这件斗篷的伪装绝无可能被看穿……他一定是胡说的。

她迅速得出了结论，但这时她却只能顺着他的话接道：“……没错，我正是圣女薇尔吉妮塔。只要臣服于我，助我夺回王权，我便赐你公爵之位。”

“你是薇尔吉妮塔？”安帝尔轻笑出声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那我岂不是魔王安帝尔·迪尔奇了？”

这话语轻佻得毫无说服力。

若非他早已知晓其身份，这番话简直如同儿戏，只能骗骗毫无防备的乡野之人。

不过，她口中“夺回王权”一词，倒是让安帝尔捕捉到了关键信息——这意味着她失去了王权，也恰恰印证了这片区域正是由她治理。

把王权从自己手中弄丢……这行事风格，还真是她的“特色”。

“我说的都是真的！”薇尔吉妮塔不由得提高了音量，引得周围酒客再次侧目。

然而安帝尔视线冷冷一扫，那些人立刻噤若寒蝉，慌忙转回头去。

“好吧，我可以相信你。”安帝尔放下第二杯果汁，又拿起第三杯，动作不疾不徐，“那么，我说的话，你会信吗？”

薇尔吉妮塔迅速回想他方才所言——他说他是魔王！这怎么可能是真的？

魔王早已在两千年前陨落，如今魔王之名也由她人继承。

即便他说自己是那位新魔王，虽然性别对不上，但姑且可以解释为化身，也勉强能圆。

可他偏偏说的是前魔王，那个……被她亲手“终结”的魔王。

“这个……”薇尔吉妮塔直言不讳，“恐怕我无法相信。”

“那就免谈了。”安帝尔将最后一杯果汁浅尝辄止，随即起身，“老板，有房间吗？”

“有！有有有！”老板恰到好处地小跑过来，“请问需要几间房？”

“一间。”

“好的好的，您这边请。”老板连忙引路。

安帝尔跟着老板走了几步，忽又停下，侧身对僵在原位的薇尔吉妮塔丢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无比：

“那一剑……真的很痛。”

说罢，他头也不回地随老板上了楼。

薇尔吉妮塔如遭雷击，僵在原地。

一个先前被她嗤之以鼻、绝无可能的念头，此刻疯狂地钻入脑海，再也无法驱散——

他……真的是魔王安帝尔·迪尔奇？！

初遇时那份莫名的熟悉感，他与魔王隐约相似的气质……他方才亲口承认的身份，却被自己断然否定……

最重要的是最后那句话——“那一剑真的很痛”！

关于魔王被她一剑“杀死”的真相，在最初就被她亲自掩盖，被整个世界彻底否定，根本不可能流传下来！

一个局外人，绝无可能知晓如此久远且被刻意抹去的细节。

除非……他亲身经历过！

记忆，唯有刻骨铭心的亲身经历，才不会被时光轻易磨灭。

难道……他真的……回来了？！

薇尔吉妮塔的心沉了下去。看来，她必须去确认。

这已不再是为了招募他，而是关乎整个世界的巨变——魔王若真的复活……

她猛地回过神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吧台上——那里，还残留着安帝尔喝剩的几杯果汁。

喉咙莫名地干渴，腹中的饥饿感也一并袭来。

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，想买一杯，却猛然想起自己身无分文——所有的钱都被那个可恶的家伙拿走了！

一股沮丧感涌上心头。

然而，视线越是焦着在那诱人的果汁上，心头的渴望就越是强烈。

空空的胃袋也在无声***。

鬼使神差地，薇尔吉妮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
她警惕地左右张望，确认无人注意自己这个角落。

然后，她飞快地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端起了一杯安帝尔喝过的果汁……

楼上房间。

安帝尔仰躺在床榻上，左眼闪烁着幽微的蓝光。

那光芒中映照出的景象，正是楼下吧台边，薇尔吉妮塔偷偷端起他果汁杯的画面。

“薇尔吉妮塔……”安帝尔低语，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，“两千年的时光，竟让你连这点小小的‘法术’都抵挡不住了么？这些年……你到底经历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