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说完，因为他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
他的手指很凉，力气很大。

「你在说什么？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。

我看着他的手，又抬头看他的脸。

那张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，但握着我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
他在紧张。

一个演了十四年戏的男人，第一次被人戳穿，怎么可能不紧张。

「夫君，」我轻声说，「别装了。你不瞎。」

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他握着我的手腕，一动不动。

我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在摸索我的脉搏，像一个猎人在确认猎物是不是还活着。

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」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「我知道。」我直视着他的脸，

「我知道我嫁的丈夫不是真瞎，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。」

「什么时机？」

「造反的时机。」

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，心里很平静。

因为我想明白了。

4.

从我嫁进秦家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已经上了这条船。

不管我愿意不愿意，我都是秦官叙的妻子，是镇南王府的世子妃。

如果秦官叙造反失败，整个秦家都会被诛九族。

我就是九族之一。

既然上了船，不如把牌摊开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书架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。

然后他松开我的手腕，走到桌边坐下，把手杖靠在椅子旁边。

他抬起手，揉了揉眉心。

然后他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眼睛又黑又亮，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。

他没有看我，只是盯着桌上的地图，声音很低很沉。

「你胆子很大。」

「我胆子不大，但我很聪明。」我在他对面坐下，

「从新婚夜我就觉得不对劲了。

一个真瞎的人，不可能在房间走得像你那么顺。

你转头的角度、你拿东西的位置、你避开障碍物的时机，都太精准了。」

「所以你忍到今天才说？」

「我在想该不该说。」我坦诚道，「想了三天，觉得还是说了比较好。

夫妻之间，藏着掖着，日子过不下去。」

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嘲讽。

「你觉得，」他拿起桌上的笔，在指尖转了一圈，

「你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，我还能让你活着出去？」

「你会。」我说，「因为你身边缺一个能帮你的人。」

他的笔停了。

「你的仆人都不知道你的秘密，对吧？」我说，

「春桃说你不让人进书房，送饭都放门口。

你信不过他们。你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扛了十四年，你不累吗？」

他不说话。

「我不一样。」我继续说，

「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，我的命和你的命绑在一起。

你死了我也活不了。所以我是这世上最不可能出卖你的人。」

他终于转过头，第一次正眼看我。

那双眼睛真好看，像两块黑宝石，里面藏着十四年的隐忍和算计。

「你想帮我？」他的语气有些怪异。

「我想活下去。」我说，「帮你成功，我才能活得体面。」

「你怎么知道我会成功？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摇头，「但我知道你准备了十四年，不会一点把握都没有。」

他又看了我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
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，笑容很浅，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。

「你比你爹聪明多了。」他说，

「你爹把你嫁过来，只是为了还赌债，他不知道他送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宝贝。」

「所以你是答应了？」

他重新拿起笔，在地图上添了一笔。

「你不是要帮我吗？」他说，

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秦家的世子妃，是我秦官叙的妻子，

替我打理内务，应付外面的耳目。」

「外面的人都知道你是瞎子，我这个世子妃要怎么帮你？」

「你不需要主动做什么。」他说，

「你只需要当好你的世子妃，演好你的戏。

等时机到了，我自然会告诉你该做什么。」

「什么时机？」
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写了「三千」两字的城池。

「很快。」他说，「不会太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