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电话响的时候，我正站在学区房的阳台上，最后看一眼这个住了六年的地方。

合同刚签完，买家付了全款，三百二十万，比我当年买的时候涨了一百万。

女儿苏念的高考成绩出来了，六百八十三分，全市前五十，稳上985。

这套房子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
我该还清那笔借款了。

电话是姐姐苏萍打来的。

“苏晴，你是不是把学区房卖了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你管我怎么知道的！我问你，你凭什么卖？谁让你卖的？”

姐姐的声音尖得刺耳，我把手机拿远了两寸。

“姐，这是我的房子，我卖我自己的房子，需要谁让吗？”

“你的房子？你也好意思说是你的房子？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，妈给了你十五万，我借了你八万，那会儿你穷得叮当响，要不是全家帮衬，你买得起？”

“妈给的十五万我三年前就还了，你那八万我第二年就还清了，银行转账记录都在。”

“那不一样！”

我皱眉：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
“苏晴你听好了，赵阳明年就上初中了，你那学区房对口的是实验中学，全市最好的初中，你女儿用完了，该我儿子用了。这是公共资源，你凭什么卖掉？”

公共资源。

我盯着手机屏幕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姐，你再说一遍？”

“我说那套房子是咱们家的公共资源！你女儿占了六年便宜，现在该轮到赵阳了。你要是自己不住了，过户给我也行，怎么能卖给外人？”

“姐，产证上写的是我苏晴的名字。”

“名字是你的有什么用？当初要不是全家人帮你，你一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，连首付都凑不齐。现在你女儿考完了，你翻脸不认人，把房子一卖，拍拍屁股走了？”

我靠在阳台栏杆上，太阳晒得后背发烫。

“姐，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。这套房子是我一个人还的贷款，每个月七千二，还了五年，提前结清。你和妈借给我的钱我全部还了，一分不少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还有，你说公共资源，那我问你，你家那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，是不是也是公共资源？要不要也给我住几年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“你别跟我扯这些，苏晴，我告诉你，这事儿没完。你等着，我马上让妈给你打电话！”

啪。

挂了。

我看着手机屏幕变黑，忽然觉得好笑。

结婚的时候，她没帮我一句话。离婚的时候，她说我活该。我一个人带着三岁的苏念，租房子、打工、攒钱、买房、还贷，她一次都没来看过。

现在她儿子要上初中了，我的房子就成了公共资源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妈。

我接起来。

“苏晴，你姐刚跟我说了，你真把房子卖了？”

“卖了，妈。”
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也不商量一下？”

“我卖自己的房子，跟谁商量？”

“你姐说得也有道理，赵阳明年——”

“妈，”我打断她，“赵阳上学是姐姐和姐夫的事，他们自己买学区房，或者租房子迁户口，办法多的是。我的房子，我做主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叹气声。

“你就不能让让你姐？”

我没回答。

让？

我让了三十八年了。

第2章

第二天早上，苏念在厨房煎鸡蛋。
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：“妈，昨晚你跟大姨打电话吵架了？”

“没吵，她提了个不合理的要求，我拒绝了。”

“什么要求？”

“她想用咱家的学区房给赵阳上学。”

苏念的锅铲停在半空。

“咱家的房子不是已经卖了吗？”

“对，所以她急了。”

苏念把鸡蛋翻了个面，语气平静：“大姨一直这样。”

我看着女儿，十八岁，瘦瘦高高，扎着马尾辫，煎鸡蛋的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十年饭。

事实上她确实做了很多年饭。

我上班忙的那几年，她放学回家自己做饭，写作业，洗衣服，从来不抱怨。

“妈，卖房子的钱你打算怎么用？”

“还掉最后一笔借款，剩下的给你留着上大学。”

“我可以申请助学金。”

“不用，够的。”

苏念把鸡蛋盛出来，放到我面前。

“妈，谢谢你。”

我拿起筷子：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这些年。”

我低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