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干脆利落，审稿的时候会把不满意的段落用红笔圈出来，旁边写两个字：重写

没有多余的解释，没有鼓励的话，就是重写

刚来的时候我不习惯，觉得她太冷了。后来发现她对所有人都这样，也就释然了。而且她确实有水平，经她手改过的稿子，质量能上一个台阶

今天一到公司，姜婉就叫我去她办公室

"坐"

我坐下了

她从桌上推过来一份打印稿，很厚，至少有两百页

"这是一个新作者投来的长篇，写的是都市女性的生活，你先看看，写个审读报告给我"

我接过来翻了翻。封面上没有作者名字，只有一行字：《风从南边来》

"作者信息呢？"

"匿名投稿，留了一个邮箱，别的什么都没有"

"匿名？"

"嗯，但稿子质量不错，你仔细看看"

我抱着那叠稿子回到工位，泡了一杯茶，开始读

读了第一页，我就放不下了

故事讲的是一个叫"陆拾"的女孩，从北方小城来到上海，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，找了一份薪水不高的工作。她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室友，一个暗恋了很久的男生，还有一个总在电话里催她回家的妈妈

我读着读着，手停了下来

这个故事，怎么跟我自己的生活这么像

不是情节完全一样，而是那种感觉。那种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漂着，身边有人但还是觉得孤独的感觉。那种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但说不出口的感觉。那种接到妈妈电话时又想接又怕接的感觉

写得太真了，真到让我觉得，写这个故事的人，一定经历过跟我一模一样的事

我继续往下读

4 暗涌

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才回家

一进门就看见沈屿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腿蜷着，怀里抱着靠枕，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

"回来了？"她抬头看我，"吃了没？"

"在公司吃了"

"我给你留了汤，在厨房"

"嗯，谢了"

我去厨房盛汤。是玉米排骨汤，沈屿微的拿手菜。她厨艺比我好太多了，三年里大部分的晚饭都是她做的，我负责洗碗

我端着汤坐到沙发另一头，跟她之间隔了两个靠枕的距离。以前我们坐得很近，近到可以靠在对方肩膀上看手机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中间多了两个靠枕

"棠棠，"沈屿微的声音有点犹豫，"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？"

"没有啊"

"你别骗我。你这几天话特别少，回来就钻进房间，以前你不是这样的"

我喝了一口汤，没说话

"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事？"

"没有，就是忙"

沈屿微看着我，欲言又止。她大概想追问，但最终还是没有。这是我们之间最近常有的状态，一个想问不敢问，一个想说不想说

"那早点休息"她说

"嗯"

我喝完汤，洗了碗，回到自己的房间。关上门之后，我靠在门板上，闭了一会儿眼

要不要问她

要不要直接问她，你跟许临舟到底怎么回事

但我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问。室友？朋友？还是一个暗恋了人家四年却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人

我有什么资格问呢

手机亮了。许临舟发来一条微信

"棠棠，这周末有空吗？想请你吃个饭"
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

他叫我棠棠。从大学开始就这么叫，从来没改过。每次他这样叫我的时候，我都会心跳加速，哪怕只是一条文字消息

但现在，这个称呼让我觉得刺眼

他叫我棠棠，他叫沈屿微什么呢？微微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我回了一个字："好"

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去洗了澡

洗澡的时候水很热，蒸汽把镜子模糊了。我伸手在镜子上划了一道，看见自己的脸，湿漉漉的，眼睛有点红

不是哭，是水汽太重了

肯定是水汽太重了

5 稿子

接下来的一周，我白天上班审稿，晚上回家继续看那本《风从南边来》

越看越心惊

不是故事有多离奇，恰恰相反，它太平淡了，平淡到像在写日记。但就是这种平淡，让我没办法停下来

里面有一段写"陆拾"跟室友的关系。两个人住在一起三年，好得像亲姐妹。室友会帮她做饭，她会帮室友修电脑。她们一起逛街，一起看电影，一起在阳台上喝啤酒聊到凌晨

但后来，陆拾发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