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杳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，直到日上三竿才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。

她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发了一会儿呆，才慢吞吞地抓过床头那只屏幕碎了好几道的旧手机。

忽略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堆充斥着愤怒、指责、命令语气的短信，她径直点开了银行APP。

看着屏幕上那可怜的9013.55元余额，苏杳撇了撇嘴。

穷。

原主混得可真够惨的，回到豪门半年，手里这点钱恐怕还没那个假千金苏薇薇随手买个包的花销零头多。

正琢磨着是点个外卖还是继续泡面将就，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。

【您尾号1314账户于04月18日11：23完成交易人民币+8888.00，余额17901.55。】

【您尾号1314账户于04月18日11：24完成交易人民币+20000.00，余额37901.55。】

【您尾号1314账户于04月18日11：25完成交易人民币+50000.00，余额87901.55。】

苏杳：“???”

困意瞬间跑光。

她盯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入账短信，眨了眨眼。

第一笔8888，是昨晚那个冤大头…啊不，是楚影帝付的符箓钱，平台分成后到她手就这么点。

后面这两万和五万又是谁?

正想着，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。

苏杳接起，语气依旧懒洋洋的：“喂，谁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随即响起一个极力克制却仍能听出激动和敬畏的低沉男声：“大师，您好，冒昧打扰。我是楚邃。”

“哦，是你啊。”苏杳打了个哈欠，“钱收到了。还有事?符没效果?”

“不!非常有效，立竿见影!”楚邃的声音立刻拔高，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后怕，“大师，您真是神了。昨晚您说完之后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。我、我今早甚至在我床头柜底下找到了之前丢的那支限量版钢笔。”

天知道他那支找了多少天都没找到的笔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么明显的位置，除了玄学，根本无法解释。

“嗯，”苏杳反应平淡，“正常，小鬼吓跑了，之前用阴气遮掩的东西自然就藏不住了。”

楚邃在那头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只觉得这位大师真是高人风范，宠辱不惊。

他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那后面那两笔钱……”

“你打的?”

“是的是的!一点心意，不成敬意。那8888实在是太委屈大师您的本事了，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咨询的，不知道能不能……”楚邃说得有些忐忑。七万块对他而言不算什么，但能结交一位有真本事的大师，简直是可遇不可求。

“随你。”苏杳无所谓道，“钱我收了。有事……看我直播随缘抢连麦吧，最近不想接私活，累。”

楚邃：“……”这年头，找大师算卦还得靠抢连麦?

但他不敢有丝毫异议，连忙应声：“好好好，我一定关注大师的直播间，多谢大师!”

挂了电话，苏杳看着瞬间变得鼓鼓囊囊的余额，心情稍微明媚了一点点。

很好，退休躺平基金，启动资金+70000。

她随手点开外卖软件，奢侈地给自己加了个煎蛋和鸡腿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苏杳彻底过上了理想中的“摆烂”生活。

睡到自然醒，吃外卖，刷剧，偶尔上那个诡异的直播平台溜达一圈。

她的直播间因为楚影帝那晚的意外闯入，留下了无数传说和猜测，关注数涨到了小几万，每天都有不少人在里面蹲守，弹幕各种玩梗和猜测她什么时候再开播。

【大师今天摆烂了吗?摆了。】

【来瞻仰一下让影帝花了七万五的男人(闻袜子鬼)。】

【有人扒出大师的真实信息吗?】

【赌一包辣条，大师下次开播还是随缘。】

【信女愿用室友十年单身换大师开播一卦!】

苏杳瞥了几眼，毫无开播的欲望。

直到这天晚上，她正叼着薯片看一部狗血家庭伦理剧时，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。

这次不是银行短信，而是微信消息。

发信人是一个备注为【烦人精二号】的联系人——她那个便宜弟弟，苏子皓。

【苏子皓：苏杳!你死哪去了?!】

【苏子皓：妈被你气病了你知道吗?!】 【苏子皓：赶紧滚回来给妈和薇薇姐道歉!】

【苏子皓：顾少说了，只要你肯跪下认错，他可以考虑不让苏家停掉你的卡!】 【苏子皓：别给脸不要脸!】

紧接着，还发过来几张照片。

一张是蒋研靠在床上，额头上敷着毛巾，脸色苍白的摆拍，苏薇薇正端着一碗汤，一脸担忧地坐在床边喂她。苏宏远和顾宇琛站在一旁，面色凝重。

另一张是苏家餐桌的照片，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，气氛温馨，唯独缺了她。

最后一张，是苏薇薇手腕上戴着的一条崭新钻石手链的特写，灯光下璀璨夺目。

配文是顾宇琛发的语音，苏子皓转述的：“宇琛哥刚给薇薇姐买的，庆祝她心情好转。某些人要是识相，本来也能有份。”

幼稚又拙劣的炫耀和刺激。

若是原主，看到这些照片，听到这些话，怕是会心痛如绞，嫉妒发狂，不管不顾地冲回去理论，然后落入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新一轮羞辱陷阱。

但现在是苏杳。

她看完，甚至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片薯片。

然后，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，回了两个字过去。

【苏杳：哦。】

对面像是被这个“哦”字噎住了，半天没反应。

过了好几秒，苏子皓的信息才咆哮着弹出来：

【苏子皓：哦?哦你个头啊哦，你这是什么态度!】

【苏子皓：你就不怕真的被赶出苏家，流落街头吗?】

苏杳挑了挑眉，忽然起了点恶劣的玩心。

她退出微信，点开银行APP，截了个图——余额87901.55元。

然后点开外卖订单界面，截了几张图：红烧鸡腿饭加煎蛋，奶茶加双倍珍珠椰果，烧烤小龙虾夜宵……

最后，她点开那个直播平台，找到楚邃打赏那艘炫酷“星际飞船”的记录，也截了个图。

她把这些图片一股脑地发给苏子皓。

配文：【流落街头，吃糠咽菜，害怕极了。[害怕.jpg]】

图片发送成功。

世界安静了。

苏杳几乎能想象出手机那头，苏子皓看着那笔“巨款”、那些外卖和那个顶级打赏时，目瞪口呆、怀疑人生的表情。

一个他们以为离了苏家就活不下去的废物，居然在外面过得这么滋润?

这比任何愤怒的回骂都更具杀伤力。

果然，苏子皓的电话立刻炸了过来。

苏杳直接挂断，拉黑一条龙服务。

耳根清净。

她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，觉得今晚的薯片格外美味。

苏家别墅。

苏子皓看着微信里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，以及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的提示，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。

“啊!苏杳那个贱人，她居然敢拉黑我!”

他一把将手机摔在沙发上，胸膛剧烈起伏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
“怎么了子皓?这么大脾气?”蒋研放下手里的燕窝盅，微微蹙眉。她脸色红润，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。

苏薇薇温柔地递上一杯水：“子皓，别生气，小心气坏了身体。姐姐，她是不是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?”

顾宇琛也看了过来，眼神不悦。

苏子皓憋屈得要爆炸，指着沙发上的手机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她、她给我发她吃香喝辣的截图!还有……还有不知道哪个傻逼给她打了好几万块钱，她还拉黑我!”

这话一出，客厅里的几人都愣了一下。

“好几万?”苏宏远放下报纸，眉头紧锁，“她哪来的钱?是不是动了之前给她的副卡?”他立刻示意助理去查。

很快，助理回复：“苏董，大小姐的副卡近期没有任何消费记录，并且三天前有一笔来自‘星芒直播’平台的分成收入，金额是五千元。另外，今天上午有几笔个人账户的转账，总额七万元，转账人信息未明。”

星芒直播?五千?个人转账七万?

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，让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。

一个他们认定一无是处、离了家族就活不下去的人，居然在短短几天内，靠自己赚到了将近八万块?

虽然这点钱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，但发生在苏杳身上，就显得极不寻常。

“星芒直播?”顾宇琛冷笑一声，语气充满了鄙夷，“那种不入流的平台，她能靠什么赚钱?哗众取宠?还是卖惨骗钱?”
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认定了苏杳用了什么不上台面的手段。

苏薇薇依偎在顾宇琛身边，小声说：“宇琛哥，你别这么说姐姐。也许，姐姐只是运气好呢?”她这话看似劝解，实则更加深了众人的怀疑。

运气好?在直播平台几天赚八万?这运气未免也太“好”了点。

蒋研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：“真是自甘堕落，我们苏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。”

苏子皓像是找到了突破口，立刻大声附和：“对!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，不然谁脑子被门挤了给她打七万?”

苏宏远脸色阴沉，最终下了定论：“既然她这么有本事，那就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好了。从今天起，停掉她所有的卡，不准她再踏进苏家大门一步。我倒要看看，她能硬气到几时!”

他这话说得绝情，仿佛苏杳不是他的女儿，而是一个玷污了苏家名声的耻辱。

苏薇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，面上却露出担忧和不忍：“爸爸，这样不好吧……姐姐一个人在外面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?”

“薇薇，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顾宇琛揽住她的肩膀，温柔道，“那种人，不值得你关心。她既然选择堕落，就该承担后果。”

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断绝关系的苏杳，此刻正遇到了点小麻烦。

她看着直播平台后台的私信。

除了大量求卦、膜拜、玩梗的私信外，有一条显得格外突出。

发送者的ID是一串乱码，头像纯黑。

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
【你破了‘饲阴术’，坏了好事。他很快会来找你。】

饲阴术?

苏杳微微眯起了眼。

那不是寻常小鬼缠身的把戏，而是一种更为阴毒古老的邪术。饲养小鬼，窃取他人气运福德，反哺自身。被窃取者会逐渐倒霉，体弱多病，最终厄运缠身，横死街头。而饲养者则顺风顺水，心想事成。

楚邃身边那个偷袜子的猥琐鬼，竟然是被人故意饲养，用来窃取他气运的?

所以，那不是意外，是人为。

她随手灭了个小鬼，相当于断了他背后饲主的一条财路，或者更重要的东西。

苏杳舔了舔嘴角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。

看来，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，比她想的要有趣那么一点点。

她动了动手指，回复了那条私信。

【躺平摆烂勿扰：哦。让他来。】

【躺平摆烂勿扰：正好闲得无聊。】

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，那条私信连同那个乱码ID，凭空从她的后台消失了。
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苏杳挑了挑眉。

啧，看来对方还是个有点手段的。

她关掉后台，伸了个懒腰，准备再去拆一包薯片。

刚站起身，手机又响了一下。

不是私信，而是一条平台系统的全站公告推送，加粗标红，极其醒目。

【公告：严厉查处违规封建迷信直播内容，封禁账号公示。】

下面是一长串被永久封禁的直播间ID名单。

她的【躺平摆烂勿扰】，赫然在列，排在第一个。

苏杳：“……”

与此同时，苏子皓的微信消息竟然又顽强地从一个新号发了过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：

【哈哈哈!苏杳!你的直播间被封了!让你搞封建迷信骗钱!活该!这下你真要滚回来求我们了!】

配图正是那条封禁公告的截图。

苏杳看着那条消息，又看了看后台冰冷的封禁提示。

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，她忽然笑了。

行吧。

不想让她摆烂?

那她就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好了。

她拿起手机，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几乎是秒被接通。

对面传来楚邃恭敬又难掩激动的声音：“大师!您找我?”

苏杳语气平静，开门见山：

“喂，找你帮个小忙。”

“你们娱乐圈，有没有那种……”

“特别信玄学，人傻钱多还事儿逼的冤大头……呃，客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