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年关，隔壁院里都挂上了腊肉。

兄长纤瘦的背影围着小土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。

隔天一早，背篓里装满了他十年里读的书卷，还有用了一半的墨锭和没用过的纸。

寒风吹过，夹着低低的一声叹息。

一只脚迈过院子的门槛，他回头，笑得勉强：

“阿珮可有什么想要的？你在家等着，阿兄回来给你带。”

过了年，我就八岁。

此刻，忽然就猜到他想要干什么。

一着急，我踩上一个泥坑，整张脸“砰”地埋进土里。

满脸烂泥的我抬起头，看着阿兄慌乱地跑过来。

蓦地，鼻尖忍不住发酸，我使劲摇头：

“不能卖，阿兄，不能卖。”

他曾说，读书争做人上人。

若是争不上，就做个闲散的文人，有胸襟，有梦想也是好的。

可现在，他好像为了给我讨一口吃的，连梦想都不打算要了。

我的哭声很快引来了左邻右舍。

马娇娇是最先到的。

她粗壮的胳膊把箩筐一翻，那些书卷哗啦啦全部倒了出来。

梦娥从身后推了她一把，叫起来：

“我的天，你这不是捣乱吗？”

马娇娇一愣，立马跟着蹲下，两人一起重新把书卷整理好，往房里送。

青霞姐淡淡瞟了眼两人，走到我旁边，用绣帕一点点擦掉我脸上的泥。

阿兄手忙脚乱地要帮忙，手伸过来。

不经意间碰到青霞姐的手背。

她的手倏地一缩，撇过头去，脸上缓缓浮上红霞。

阿兄后知后觉回过神，赶忙道歉。

她嗔怨一声，声音却带着笑。

我细细看着两人，想起很早之前，青霞姐问我：

“阿珮，你兄长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？”

我歪着头：“阿兄不喜欢别的姑娘，他只喜欢我。”

青霞姐指尖戳了下我的脑门：

“他是儿郎总要成亲的，你将来会有嫂嫂，到时候多个人疼你不好吗？”

“嫂嫂也会疼阿兄吗？”

她凤眼一眨，嘴角噙笑：

“当然，以后他们两人是最亲的。”

她后面那句话我听得很不是滋味。

可我很想多个人去疼疼阿兄。

这么想着，我抓起他们两人的手，搭在一起。

我那声“嫂嫂”叫得很小声。

马娇娇和梦娥从房间走出来，脸色忽变。

两人还想再争一争。

青霞姐只淡淡说了句：

“阿珮不舒服，还是不要打搅她。”

她们便用力跺了跺脚，不情不愿地迈出门。

一整个白天，青霞姐在我家小院子看了很久，她托着下巴，说家里要添置的东西还有很多。

临走前，递给兄长一锭银子，又敦敦嘱咐他在吉时去她家提亲。

阿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，回过头对她微微颔首。

他温文有礼地送她离开。

只是在转过身时，背脊似乎矮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