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牙套相亲噩梦场

我叫陆川，二十六岁，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写代码，月薪两万出头，租房，没对象。

我妈为这事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。去年过年回家，七大姑八大姨围着我，跟审犯人似的轮番盘问。我二姨拍着桌子说她们单位有个姑娘，人老实，就是不太会打扮，问我愿不愿意见见。我当时正啃一块排骨，嘴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。心想见就见呗，又不会少块肉。

那场相亲，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
约在银泰城一楼的星巴克，礼拜六下午三点。我特意提前十分钟到，点了杯美式坐着等，还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理了理头发。

坦白讲，去之前我心里还是有点期待的。二姨给我看过照片，姑娘白白净净的，笑起来挺甜，就是打扮朴素了点。我心想朴素点好啊，说明不是那种物质的女人。

3点05分，一个女孩推门进来，四处张望了一下，然后朝我走过来。
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，袖子口都起毛边了。下面是一条黑色牛仔裤，膝盖那里鼓着包，一看就穿了很久。

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，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的。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，碎发炸得到处都是。脸上没化妆，额头和下巴上还有几颗红彤彤的痘印，在商场惨白的灯光底下特别扎眼。

最关键的是，她戴着一副金属牙套。一整排，银闪闪的，笑起来的时候上下牙套之间还会拉出一根口水丝。

“你好，你是陆川吧？我是林玥。”她坐下来，冲我笑了一下。

那个笑容让我当时就想走。

不是说我有多以貌取人，而是那种扑面而来的落差感，像你满心期待打开一个精美包装盒，结果里面放着个搪瓷缸子。照片里她化了妆，P了图，脸型修小了一圈，皮肤磨得像剥了壳的鸡蛋。真人完全是另一个版本，跟照片的相似度大概也就那双眼睛能对上号。

我当时甚至怀疑二姨是不是故意整我。是不是我上次说她做的红烧肉太咸了，她怀恨在心？

那顿咖啡我喝得如坐针毡。她倒是挺能聊，说她在文三路一家小公司做行政，工资不高但还算稳定，平时喜欢看看剧、做做手工。我问什么手工，她说给娃娃做衣服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心想二十六七岁的人了还玩娃娃，这爱好也太小众了。

她说话的时候牙套反着光，我努力盯着她的眼睛看，但那个银色的东西存在感实在太强了，像磁铁一样吸着我的视线。后来我就不看她了，眼睛一直往窗外瞟。窗外有个穿超短裙的姑娘在等奶茶，腿又白又长。

结账的时候她主动说AA，我没推辞。两杯咖啡六十八块钱，她掏出手机扫了三十四。我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从兜里摸出一个起了毛边的手机壳，壳子边缘都磨得露出里面的黑色塑料了。她划开屏幕的时候，我看到手机膜碎了一个角，裂痕像蜘蛛网一样从右下角蔓延开来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那个碎掉的手机膜让我心里涌上来一股巨大的烦躁。

回去之后二姨打电话问我怎么样，我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，随口说了句“不太合适”。

二姨急了，连珠炮似的追问哪里不合适。我总不能说觉得人家长得不行吧？那也太不是东西了。我就含糊地说性格不合，聊不到一块去。

二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叹了口气说行吧，那我跟人家姑娘说一声。

挂了电话，我继续打游戏。那局输了，我摔了一下手柄。

后来跟哥们儿撸串的时候，我还是没忍住吐槽了。啤酒喝到第三瓶，话就开始多了。我说你们是没见着，那姑娘戴着牙套呢，一整排，跟嘴里装了个不锈钢防盗窗似的，笑起来能反光，能当镜子用。这要带出去，我都不好意思跟人介绍。

哥们儿笑成一团，老周笑得差点把串儿喷出来，说你这嘴也太损了。

我当时觉得就是个玩笑，说完就忘了。大家又嘻嘻哈哈地聊起了别的，聊球赛，聊公司里新来的漂亮前台，聊谁谁谁又买了房。

后来林玥给我发过两次微信。一次是第二天上午，她问我觉得那家咖啡店怎么样，说她自己觉得偏苦。我看到了，没回。倒也不是故意的，就是当时正在改一个bug，想着等会儿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