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藏好你的腿》 章节介绍

作者文封君的小说《藏好你的腿》，是一部言情题材的小说，主角是穆清沈河，目前该小说拥有一大批忠实铁粉。《藏好你的腿》第2章摘要：穆清十四岁那年的春天，穆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。父亲穆老爷从苏州回来，带回了一位远房表亲，姓苏，是个落第的秀才，.........

《藏好你的腿》 第2章 在线试读

穆清十四岁那年的春天，穆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。

父亲穆老爷从苏州回来，带回了一位远房表亲，姓苏，是个落第的秀才，三十来岁，面容清癯，谈吐倒还文雅。穆老爷的意思，是请这位苏先生住在家里，一来指点穆清的功课——小少爷身子弱，去不了学堂，但该读的书不能落下；二来，也算是给这冷清的宅子添点书香人气。

苏先生住进了东厢的客房，与穆清隔着一个天井。他开始每日上午来西厢授课，讲四书，习字，偶尔也讲些史传杂说。他教学算不上多生动，但耐心足够，对穆清这个病弱的学生也颇为体谅，从不苛责。

穆清的生活多了一项固定内容。他并不讨厌读书，只是精力不济，常常听不到半个时辰就神思恍惚，脸色发白。苏先生便停下，温言让他休息。有时，苏先生会望着窗外忙碌的下人，尤其是那个身量最高、干活最利索的沈河，若有所思。

“那个长工的儿子，”有一日，苏先生闲谈般提起，“倒不像寻常粗人。我见他歇息时，常在沙地上用树枝划拉，像是在写字。”

穆清心头一跳，垂下眼，盯着笔尖的墨：“是吗？先生怕是看错了。”

“或许吧。”苏先生笑了笑，不再多言，转而讲起《诗经》里的句子，“‘昔我往矣，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，雨雪霏霏。’景语皆情语啊，清儿。”

穆清含糊应着，心思却飘到了窗外。沈河……会写字？他从不知道。他们之间的交流，从来无需文字。

他开始更留心地观察。果然，有几次瞥见沈河蹲在廊檐下的背光处，用折断的树枝，在潮湿的泥地上缓缓划动。距离太远，看不清写什么，但那姿态是专注的，甚至带着一种虔诚。

一种莫名的情绪在穆清心底滋生。像是自己小心珍藏的宝贝，突然被别人窥见了一角。又像是一池静水，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。

变故发生在初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后。

那日午后，天色骤暗，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，瓦片噼啪作响。穆清正临帖，被雷声惊得手一抖，一团墨污了宣纸。苏先生起身去关窗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从前院传来，夹杂着管家的呵斥和一个少年压抑的痛哼。

穆清猛地站起来，撞翻了笔洗，墨汁溅了一身。他不管不顾，踉跄着扑到窗边。

透过暴雨如注的雨幕，他看见前院回廊下，沈河被两个家丁反拧着胳膊按住，浑身湿透，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，嘴角有一缕刺目的鲜红。管家站在他面前，脸色铁青，手里攥着一本湿淋淋的、蓝皮封面的书。

苏先生也看到了，眉头紧皱：“那是……”

穆清认得那本书。是他上月看完，觉得有趣，用素纸包了，丢给沈河的《陶庵梦忆》。怎么会……在管家手里？

“怎么回事？”苏先生问匆匆进来的丫鬟。

丫鬟小声回道：“像是沈河偷了少爷的书，藏在柴房，被管家查夜时发现了……那书淋了雨，怕是毁了。老爷刚回来，正在气头上呢。”

偷？穆清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不是的，是他给的，是他给的啊！他想喊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。他推开苏先生，跌跌撞撞就要往外冲。

“清儿！”苏先生一把拉住他，“外面风雨大，你身子受不住！事情尚未分明，你父亲自会处置。”

“不是偷……”穆清急喘着，眼前发黑，“是我……”

“你给的？”苏先生压低声音，眼神锐利起来，“清儿，你可知私相授受，尤其是与下人，若传出去，于你名声有碍。你父亲最重规矩体统。”

穆清僵住了。父亲……父亲那张总是严肃的、因常年奔波而刻满风霜的脸浮现在眼前。父亲对他期望甚高，尽管他病弱，却始终希望他能知书达理，光耀门楣。若知道他与一个长工儿子有此等来往……

他扶着门框，浑身冰凉，看着雨幕中那个被死死按住、却倔强地昂着头的背影。沈河的目光，穿透重重雨帘，竟准确地找到了这扇窗，找到了窗后脸色惨白的他。
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哀求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荒凉的漆黑。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。

穆老爷的怒喝从前厅传来：“……贱役之子，也敢觊觎诗书？分明是心存不轨！打二十板子，撵出去！沈仲廷教子无方，一并逐了！”

“父亲！”穆清终于尖叫出声，声音凄厉，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挣脱苏先生，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。

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，单薄的身子晃了晃。他冲到前院回廊，扑到盛怒的父亲面前，跪倒在湿滑的石板上：“父亲！书……书是我给他的！不是偷！是我看他……看他喜欢，就……”

穆老爷低头看着跪在泥水里的儿子，浑身发抖，嘴唇乌紫，气得胡须直颤：“你……你竟然……与这等**之人……”

“老爷息怒！”苏先生撑着伞跟过来，连忙扶起穆清，“少爷年幼，心性单纯，许是一时怜悯。当务之急是少爷的身子，这般淋雨，可不得了！”

穆老爷看着儿子摇摇欲坠的模样，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。他铁青着脸，狠狠瞪了一眼被按着的沈河，又看看惶恐地跪在一旁、不住磕头的沈仲廷，深吸一口气：“罢了！看在清儿替你求情的份上。板子免了，沈仲廷留下。至于这小子……”他厌恶地挥挥手，“即刻给我滚出穆宅！永不许再踏入一步！”

“父亲！”穆清还想说什么，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，咳得撕心裂肺，几乎喘不过气。苏先生和丫鬟慌忙将他半扶半抱地搀回房去。

在被拉走前最后一刻，穆清回头。

沈河已经被松开了。他站直身体，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流淌，混合着嘴角的血迹。他深深地看了穆清一眼，那一眼，复杂得让穆清心头绞痛。然后，他转身，没有再看跪地哭泣的父亲，径直走入瓢泼大雨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幕尽头。

那一晚，穆清发起了高烧，迷迷糊糊，时醒时睡。梦里全是冰冷的雨水，和沈河最后那双沉寂如夜的眼睛。他听见母亲低低的啜泣，父亲沉重的叹息，苏先生温言的劝慰。

他醒来时，已是第三日午后。雨停了，阳光刺眼。屋子里药味浓郁。苏先生坐在床边，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药粥。

“他……走了？”穆清哑着嗓子问。

苏先生点点头，喂他一勺粥：“走了。你父亲给了沈仲廷一些银钱，算是补偿。你也别再想了，安心养病。往后……要谨言慎行。”

穆清别过脸，看着窗外。天井被雨水洗刷得干净，那株老梅树绿叶成荫。廊檐下空荡荡的，再也没有那个靛蓝色的、沉默干活的身影。

春天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。剩下的，只有漫长无边的、寂静的夏日，和喉咙里永远化不开的药苦。

他再也没有刻过木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