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这一次，我亲手护你长大》 章节介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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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这一次，我亲手护你长大》 第1章 在线试读

一、归途

1976年，腊月十七。

从省城到青峰县的班车一天只有一趟，早上六点发车，颠簸整整八个钟头，到站时天已经擦黑。陆明月拎着一只军绿色帆布包从车上跳下来，冷风裹着黄土扑面而来，呛得她眼眶发酸。

她站在县城狭小的汽车站里，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煤烟味和牲口粪臭的空气，胸腔里那颗死了十年的心，竟开始重新跳动了。

不是幻觉，不是梦。

她的手摸到自己光滑的额头——那里曾经有一道被岁月刻进去的深纹，现在没有了。她的手腕纤细结实，指腹上有薄薄的茧，那是手术刀和缝合线磨出来的，但不是后来那双骨节变形、静脉曲张的手。她低头看自己的装束：洗得发白的军装，腰身束得紧紧的，脚上是一双黑布棉鞋。

七六年。她回到了七六年。

陆明月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那些画面——老大建国被押上审判台时回头看她那一眼，冰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；老二建军蹲在墙角缩着脖子抽烟，一辈子没正经干过一天活；老三建业在供销社做假账被人打断腿；老四建华三十岁了还在地里刨食，娶不上媳妇；老五建平倒是聪明，聪明到走旁门左道，最后进了局子；老六建安……那个看见什么都往后退一步的怂孩子，连自己的亲爹都不敢叫一声。

还有大儿子，她的大儿子。

陆明月猛地睁开眼睛，眼眶已经红了。她用力咬住后槽牙，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现在是1976年的腊月十七，她的六个儿子，最大的建国才六岁，最小的建安刚满六个月，正在青峰县靠山村的老宅里，由婆婆赵氏照看着。

一切还来得及。

一切都来得及。

她拎起帆布包，大步走出车站。县城到靠山村还有四十里山路，今天肯定是走不到了，得先找个地方住下。她记得车站对面有一家红星旅社，一晚上三毛钱。
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，转身往供销社的方向去。供销社还没关门，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正打算上板，见她穿着军装，态度客气了几分。

“同志，想买什么？”

“蜜三刀。”陆明月的嗓子发紧，“有没有蜜三刀？”

售货员愣了一下：“有，糕点票带了吗？”

陆明月从兜里掏出粮票和钱。她记得清楚，这个年代的蜜三刀，一斤大概是六毛钱加半斤糕点票。她把东西递过去，售货员称了一斤，用草纸包好，又拿纸绳扎了个十字结。

陆明月接过那包蜜三刀，捧在手里，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
前世，就是这东西。就是这东西毁了她的大儿子。

1985年，建国十五岁，在县里读中学。有一天同学带了一包蜜三刀到学校，课间的时候放在课桌里，后来发现少了几块，所有人都说是建国偷的。因为建国是乡下来的，家里穷，穿得破，平时话又少，没有人替他说话。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，让他承认错误，他不肯，老师就让他站在教室外面罚站，站了一整天。

从那以后，建国就像变了一个人。他开始偷东西，开始打架，开始混社会，心越来越狠，手越来越辣。二十岁那年，他跟着一伙人做了第一桩见不得光的买卖，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。

而那个说建国偷了蜜三刀的同学，后来在建国面前跪下来承认是自己吃的，怕挨骂才嫁祸给建国。但那已经是十年以后的事了。建国听了之后笑了很久，笑完之后说：“我知道了，你走吧。”当天晚上，那个同学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。

1995年，建国在一次行动中被围捕。执行任务的，是她的丈夫陆守诚。

陆守诚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自己儿子。建国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自己父亲。

枪响的时候，陆明月正在军区医院的手术台上。她听到消息，手里的手术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她赶到的时候，建国已经没有了呼吸。陆守诚站在旁边，脸色铁青，手在发抖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后来她才知道，是守诚开的枪。建国挟持了一个人质，守诚是狙击手，一枪命中眉心。

弹无虚发。陆守诚的枪法从来都是全军第一。

建国死的时候，手里攥着一块蜜三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