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时，大伯哥路峰把遗嘱复印件拍在桌上。

「爸的意思很明确。」

他嗓门大，震得吊灯都在晃：「两套房归我，拆迁款我和老三平分，老二嘛。」

他斜眼瞥向路呈，笑容油腻：「爸说老二有本事，不差这点。」

婆婆立刻接话：「对对，路呈可是公司高管，哪像你们兄弟俩困难。」

我攥紧筷子，指甲陷进肉里。

公公临终前的几个月都是我在医院陪护，端屎端尿。

路峰来过三次，每次不超过十分钟。

小叔子路帆更绝，借口出差，连葬礼都差点迟到。

现在分遗产，我们倒成「不差钱」的那个了？

「爸什么时候立的遗嘱？」
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：「住院期间爸连笔都握不住。」

饭桌瞬间安静。

路峰脸色一沉：「闫敏，你什么意思？」

婆婆筷子一摔：「闫敏！你怎么说话的？难道你大哥还能伪造遗嘱不成？」

路呈在桌下使劲拽我袖子，压低声音：「别胡闹了，都是自家人。」
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陌生。

恋爱时他站在公司年会上，为我怼过骚扰我的上司。

结婚时他握着我的手说，这辈子绝不让你受委屈。

可现在，他的不让我受委屈。

就是让我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，被一点一点掏空。

「自家人？」

我笑出声，眼泪却掉进碗里：「自家人会趁爸神志不清时哄他按手印？」

「自家人会把我们当冤大头，买房时舔着脸要钱，分遗产时一脚踢开？」

路帆玩着手机，头也不抬：「二嫂，话别说这么难听。」

「当初是我买房是急着结婚，你们帮衬一把不应该吗？」

「现在大哥家孩子要上学，学区房给他家不也正常？」

「正常？」

我抓起那份遗嘱：「爸名下的房子是婚前财产，法律上配偶和子女平分。」

「妈还健在，怎么就全成你们的了？」

婆婆突然捂脸哭起来：「我苦命啊！老头子刚走，家里就闹成这样。路呈你看看你媳妇，她这是要逼死我啊！」

路呈慌了，赶紧搂住婆婆：「妈您别哭，敏敏不是那个意思。」

他转头瞪我：「快给妈道歉！」

我看着这对母子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
这些年，婆婆生病我们出钱，小叔子啃老我们填坑。

路呈总说吃亏是福。

可这福气，怎么就永远落在我们头上？

「我不道歉。」

我站起来：「该道歉的是你们，爸临终前跟我说过，房子三兄弟一人一套，存款留给妈养老。」

「现在这遗嘱——」

我一把撕碎复印件：「狗屁不通！」

纸屑纷纷扬扬。

路峰暴怒而起，抡起酒瓶就要砸过来。

路呈冲上去挡在我面前，瓶子砸在他肩上，闷响一声。

他却回头吼我：「闫敏你疯了？！快给大哥赔不是！」

那一刻，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，咔嚓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