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不住。

最后我做了决定。

我打开手机相机，调到前置摄像头，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，对着自己拍视频。我对着镜头说：“我今晚要睡觉了。录下这个，是怕明天醒来我忘了自己是谁。我叫沈云柯，28岁，如果明天醒来我不是沈云柯——”

我说不下去了。

我关掉录像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灯没关，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我什么都来不及想，眼皮一沉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我被手机的闹钟叫醒。

我坐起来，第一反应是看手机。

录像还在。

我点开它，从头看到尾，确认自己是沈云柯。然后我长舒了一口气，准备洗脸刷牙。

但在我准备关掉录像的时候，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视频的时长。

我昨晚录的时候，只录了二十几秒就关掉了。但现在视频播放器显示，整段视频一共7分43秒。

也就是说，在我把手机架好、躺下之后，相机一直在录。

我心跳开始加速。我把进度条拖到最后面。

02:47:13秒，画面里，我躺在床上，闭着眼，看起来睡得很沉。

02:47:14秒，我睁开眼了。

不是睡醒了的那种睁眼，不是迷迷糊糊揉眼睛再睁的那种。是眼睛猛地睁开了，瞳孔很大，眼珠缓缓转动了一圈，像在确认周围的环境。然后，屏幕里那个“我”坐了起来，面对镜头。

02:47:20秒，那个“我”的嘴角慢慢上扬。

那个弧度不是人能做出来的。太夸张了，像一个没有脸的生物在模仿人类微笑。嘴唇咧到了极限，脸颊两侧的皮肤被扯得紧紧，露出的牙齿比正常人的多。

02:47:23秒，那个“我”张开嘴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。

我在慢放之前没听清他在说什么。我调慢了播放速度，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。

“云柯，我回来了。”

我的手机从手里滑落，砸在地板上，屏幕碎了一个角。

我坐在床边，看着地板上的手机，浑身僵硬。

我回来了。

我回来了。

那个“我”说的是“回”来了。

像是从某个地方回来了，像是他本来就属于这副身体。

我慢慢地抬起头，看向对面柜子上的穿衣镜。

镜子里的我坐在地上，头发乱糟糟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干裂。看起来就是我的样子——嘴巴是我，鼻子是我，眼睛也是我。

但那个表情，我从来没见过自己露出过那样的表情。

是一种极致的、全面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。

我看见镜子里的那个人，瞪大了眼睛，瞳孔在慢慢缩小。

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发抖，牙关咬紧又松开，好像在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尖叫出来。

但我没有在害怕。

我伸出手，慢慢凑近镜面。镜子里的那个人也伸出手，凑近我。

我们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，指尖对指尖。

他是我吗？

镜子里那个恐惧到扭曲的人，是我吗？

我的手指停在镜面上。镜面冰凉。我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上是温热的体温，传过玻璃，又被玻璃弹回来。

我盯着镜子里的眼睛，盯了很久。
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，像细小的漩涡在我的瞳孔深处打转。

我眨了眨眼。什么都没有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卫生间，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冲了把脸。水很凉，让我脑子清醒了一些。我抬起头，看向镜子。

水滴顺着我的脸往下流，划过下巴，滴在洗手台上。

镜子里的人，是我。

没有微笑，没有异常的嘴角，只有黑眼圈和慌乱的脸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擦干脸，走出卫生间。

床头柜上，手机还躺在地板上。我弯腰捡起来，屏幕碎了一个角，但还能用。我打开备忘录，在上面加了一行字：

“不要相信镜子。”

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，又加了一句：

“我可能就是下一个赵凯。”

### 第2章 []

偷渡者清单

接下来的三天，我活得像个神经病。

我把所有能证明“我是沈云柯”的东西全写下来，列成清单，贴在床头、冰箱、卫生间镜子上——

我叫沈云柯。

我母亲叫沈若兰，我记住她是因为她的名字很少见。

我高中学过一篇课文叫《边城》，高考写了800字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