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发黄的指尖升起来。

他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。

"小伙子，我在这个收费站，干了十八年。"

来了。

"十八年，我从一个普通收费员干到站长，经历过的事情比你吃过的盐都多。"

我没吭声。

"报假警的、醉驾闹事的、逃费冲卡的、开着铲车来碰瓷的，我都见过。"

他弹了弹烟灰。

"但是开着一辆清障车，跑来跟我说要拆我的站——你是头一个。"

我把那份通行指令递给他。

马德华接过去，看了五秒钟。

然后放下了。

"你这份东西，没有交通局的章，没有路政的章，连个发文单位都看不清。"他把文件推回来，"就这玩意儿你想让我拆站？"

"马站长，这份文件的发文单位确实不方便公开——"

"那就没啥好谈的了。"

他掐灭烟头，站起来。

"我劝你赶紧走。"

"马站长——"

"你再不走，我可就报警了。"

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。

我看了一眼手表。

还有十九分钟。

"马站长，你可以报警，但是这个收费站，今天必须拆。"

马德华举着话筒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盯着我看了两秒。

然后拨了110。

"喂，110吗？清河收费站，对，有个人来闹事，说要拆我们站……不是，不是醉酒，清醒得很，就是脑子可能有点问题……对对对，你们快来吧。"

他挂了电话，冲我露出一个站长的微笑。

"行了，小伙子，你先坐着，别急，警察马上就到。"

第三章

等警察的这段时间，马站长给我倒了杯茶。

"来，喝口水，别上火。"

他的语气特别温和，就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
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——这杯茶里是不是有镇定剂。

我没喝。

办公室的门没关，走廊里不断有人探头进来看我。

刘婷路过了三次。

每次路过都假装在找东西，眼睛却一直往我这边瞟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
李强更过分。

他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上，嗑着瓜子，跟看猴似的看我。

"铁柱、不对、兄弟，"他冲我喊，"你那辆清障车，等会儿该不会自己变形成推土机开始拆吧？"

走廊里爆发出一阵笑声。

周建国也凑过来了："我说兄弟，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？你们领导知道你跑这儿来了吗？"

"知道。"

"那你们领导也是个人才。"

我掏出手机，第二次拨出了调度的号码。

"收费站站长已经报警了，预计五到十分钟警察到达。"

"收到。"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，"老赵，还有十七分钟。如果收费站在十五分钟内不配合，上面会直接派人过来。你懂的。"

"明白。"

我挂了电话。

马站长在对面翘着二郎腿，看着我打电话的样子，摇了摇头。

"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。"